女性气质的社会建构

第二性

女性气质的社会建构,是通过社会期望、教育和物质安排塑造所谓天生女性本性的过程。这一论述否定不变本质的存在——女性气质并非由身体结构决定,而是在种种实践中培养出来的;这些实践教会女孩取悦他人、接受被动,并安于别人为她们界定的角色。其影响不止于童年行为举止,还会塑造女性的工作、家庭生活时间、经济选择,以及她们对未来可能性的认识。

自然与社会形成

这一论述区分生理差异与预定的社会命运。女性身体的存在,并不能证明有一种永恒不变、名为女性气质的本质;与女性相关的特质,更适合被理解为对特定处境的回应。例如,女孩早期表现出的自恋,并不被视为神秘女性本能的体现。无论男女,儿童在与母亲分离后都会寻求关注,但社会化过程将他们引向不同方向——男孩受到鼓励,不再专注于自我展示;女孩则更常被引导着把自己当作供他人观看的客体。

这种训练使女孩的自主存在与他人期待她作为受注视的客体而存在之间产生冲突。她受到的教导是,取悦他人就要让自己变得讨人喜欢,而这意味着放弃一部分自主性。因此,被动并非生物学既定事实,而是教师、家庭和社会强加的命运。该论述强调,女孩也可能有不同的发展道路——如果成长环境不同,她们完全可以表现出好奇心、主动性和自信,而不是被引向依赖。

童年训练与自我形象

玩偶集中体现了这种教育。玩偶代表完整的身体,却是被动的物件,因此女孩可能受到鼓励,把自己也当作一个静止的客体。她为玩偶穿衣、照料玩偶,仿佛想象自己也会受到这样的打扮与照料,继而学会透过这种形象看待自己。赞美与训诫教会她,美貌所具有的社会价值;镜子,以及拿自己与公主和仙子比较的做法,则引导她按照为观众设定的理想衡量自己。

更广泛的课程安排也在强化同一教训。女孩被引导去亲近女性朋友和女教师,阅读和玩耍与她们预期未来相关的内容,并学习烹饪、缝纫、做家务、打理外表、保持魅力与举止端庄。限制行动的衣着和对仪态的要求会妨碍自发活动;她们不被鼓励参加剧烈运动或打斗,还会被告诫不要像假小子那样行事。即使教育和体育机会逐渐增多,女孩仍可能被要求在取得成就的同时保持女性气质。因此,社会对她们发展的许可依然是有条件的。

母亲的作用被描述为充满矛盾,而非单纯出于蓄意压迫。女儿既是母亲的另一个自我,也是与母亲分离的个体。母亲可能疼爱女儿,却同时把塑造自己一生的命运传给她;即使母亲真心希望女儿过得好,也可能认为顺从规范是获得社会接纳最稳妥的途径。因此,女性成长过程中的种种做法能够再生产女性角色,却不一定需要有人有意识地计划限制孩子。

生育、工作与重复的时间

该论述将女性气质的社会形成与生育功能和改变世界的计划之间的分工联系起来。生育和哺乳是自然功能,本身并非计划;它们不会自动赋予女性一种更高的生存意义。游牧群体可能将孩子视为负担,而女性对分娩的体验也可能与创造所带来的自豪感相分离。后来的社会或许更重视孩子,但生理功能本身仍不足以解释女性的社会地位。

当母职主要被要求与家务相结合时,女性便被限定在不断重复、而非创造新事物的劳动之中。与之相对的是制造者——他发明工具、设定目标,并将行动延伸到未来。在这一框架下,问题并不在于家务没有实际价值,而在于无休止的重复限制了女性开展各种计划的机会;通过这些计划,个人可以行使自由,超越被分配的处境。

法国农妇的生活使这种分工具体可见。她的责任可能从黎明开始,包括喂养牲畜、为男人准备第一顿饭,之后继续照顾孩子、在田地或菜园劳作,再做饭、洗衣、缝补和完成晚间杂务。她还可能承担沉重的农业劳动,从清理牛棚、撒粪肥,到播种、收割和装车。妊娠与育儿又增添了更多负担,而缺少照顾健康和休闲的时间,则使她过早地疲惫衰弱。丈夫可能在星期日或集市日进城,与其他男人见面、喝酒、打牌、打猎或捕鱼;她通常仍留在农场。她的劳动支撑着家庭经济,但该论述强调,这几乎不给她留下休闲或自主支配的时间。

家务同样被呈现为一种成果必须不断重做的劳动。碗碟又会变脏,家具又会积灰,衣服刚补好又会弄脏或撕破。家庭主妇原地奔忙——她让眼前的生活延续下去,却得不到持久的成果。一个十六岁女孩想象未来不必再打扫房屋,这一形象表明,这种重复的未来可能很早就已呈现在女孩眼前。日常生活非但没有为新可能敞开,反而可能扩展成看似无穷无尽的单调重复。

经济选择与未来

家庭生活的重担也限制着在外工作的女性。妊娠和育儿仍由女性承担不成比例的份额,家务劳动也主要落在女性身上。在该论述所描述的当时法国社会,反女权主义传统可能使男人认为分担女性家务有失体面。因此,女性被要求兼顾工作和家庭,而这些条件令她们比配偶更难做到这一点。

经济依赖和婚姻期望塑造了女孩能够选择的道路。一个能带来幸福或提高社会地位的丈夫所许下的前景,与个人发展和职业投入相竞争。女儿若是被按着婚姻目标培养,可能接受较少的专业训练,也不如兄弟那样全心投入职业;由此产生的不利处境又可能进一步加深她们对婚姻的依赖。工作并不会自动解决问题——对许多劳动者而言,工作令人疲惫,也无法带来足够的社会尊严、行动自由或经济自主,使她们不再觉得婚姻不可或缺。

幸运婚姻可以带来较轻松生活的承诺,也会阻碍独立的可能性。即使经济环境越来越要求女性工作,这种前景仍可能分散女性的兴趣,削弱她们对工作的投入。因此,该论述并不把诱惑和理想化婚姻视为女性偏好依赖的证据,而是将其视为在不平等条件下起作用的力量。女性往往受到鼓励,按照男人赋予的定义来认识和选择自己,而不是首先把自己视为为自身而存在的人。

自由与历史意义

这一分析将这些模式置于存在主义的自由观之中。主体通过开展计划、走向开放的未来来实现自由;当这种运动被限制在内在性之中,存在就会缩减为重复。对女性而言,这一冲突尤为尖锐——她们是自主的自由主体,却仍被迫承担他者的地位,成为其可能性由另一主体界定并超越的客体。女性的处境不能用生理、心理或经济命运来解释;它是环境造成的结果,而这些环境既可能阻碍自由,也可能受到挑战。

这一历史论述同样拒绝把女性气质或女性从属地位视为永恒不变。社会权威和政治权力大多掌握在男人手中;即便某些传统追忆过强大的母亲或女神,也不能据此证明女性曾作为主体拥有平等地位。女性黄金时代的神话,把象征性权力误当成彼此平等的社会关系。随着继嗣方式和习俗的变化,女性往往仍处于男性监护之下,其地位也通过男性群体之间的关系而确立。

该论述最后强调,女性的历史一直是通过男人的计划、需求和恐惧书写和安排的。技术、家庭安排、避孕和工作方面的变化能够改变女性处境,但仅有形式上的机会,无法消除限制女性时间和选择的种种期望与重复劳动。因此,女性气质的社会建构既指称一种限制机制,也说明这种限制并非命运——通过教育和制度维持的事物可以改变,从而使女性的生活能够超越既定角色,向计划与未来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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