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务作为西西弗式劳动

第二性

“家务作为西西弗式劳动”是指家务一旦完成便必须重新开始的处境。洗涤、除尘、缝补、烹饪以及照料家庭,或许能让人觉得家是自己的,但这些劳动反复产生的成果很少积累为持久的成就。因此,这一概念所指的不只是令人疲惫的杂务——它说明,被限制在维持日常生活之中的劳动如何限制女性的自主性、经济独立和通向开放未来的机会。

重复性与劳动结构

这一循环体现在日常事务的普通次序中——碗碟要洗,家具要除尘,衣物要缝补,可它们很快又会变脏、积尘、破损。挫败并非一次性的失败,而正是成功本身的条件——房间的洁净只维持到生活再次在其中展开。第二天,劳动又重新开始,劳动者并未获得任何持久的成果,无法因此离完成任务更近一步。如同西西弗斯的劳作,家务耗费精力,却又使家庭回到需要再次付出同样努力的状态。

这一论述强调了家务与时间之间的特殊关系。一名十六岁的少女曾想象未来不必打扫房屋,随后却从母亲的双手中看见反复重演的模式——每天下午,同样的洗涤与擦拭持续多年。曾经仿佛不断攀升的未来,变成了难以区分、接连不断的一天天。由此,家务并非只是耗费时间;当它支配一个人的活动时,便会将时间塑造成循环往复,而不是朝着自选目标不断进展。

建立家庭与占有的限度

然而,家务劳动仍能提供真实但有限的活动形式与依恋。妻子通过管理家务、照看食物和衣物、照料家人,或许能使家庭成为自己的领域。即使有人帮忙,她也可能坚持亲自做事,或监督并批评他人的劳动,以便把劳动成果据为己有。家居及其陈设能够体现个性与社会地位,而烹饪或照料物品则可能需要技巧,也带来满足感。这一论述并未将每项家务都视为空洞的活动——它区分了人对物质投入其中的时刻,以及劳动始终局限于家庭之内所带来的结构性限制。

当劳动除了抵御混乱之外没有任何积极成果时,这些限制便格外明显。清洁能暂时阻止污垢与衰败,却无法创造持久的善;相同的表面与物品很快又需要打理。因此,家庭主妇被描绘成与一个永远无法彻底战胜的敌人搏斗。当这场斗争成为家庭生活的中心目的时,劳动甚至可能反过来侵扰日常生活本身——活动和行动主要被视为制造新混乱、带来更多工作的来源。

烹饪体现了转化与重复之间的对比。制作蜜饯似乎能把时间留住,让水果得以保存到以后;揉面或烘烤则能通过材料发生的具体变化带来满足感。然而,同一件令人愉快的事若以同样方式持续进行,也会变得单调。在女性每天有一半时间都在制作同一种玉米饼的地方,烤炉带来的转化也无法使日复一日的重复成为持续不断的发现。等待水烧开、食物煮熟或衣物晾干,更使家务劳动被分割为一段段被动等待的间隙。偶尔做成一道佳肴,并不能改变家庭需求不断重现这一社会事实;而家务通常被视为服务他人生活的手段,而非能赋予劳动者独立地位的目的。

性别化分工与经济依赖

这一概念属于对生育与家务责任如何分配给女性的更广泛论述。怀孕与育儿会使有偿工作和家务之间的协调格外困难。负担会因社会安排而异——大量被迫怀孕、缺乏帮助的育儿会加重负担;而生育选择、孕期支持和托育服务,则能使母职责任更易承担。在无法获得避孕措施、或无法可靠使用避孕措施且堕胎遭到禁止的情况下,非意愿妊娠或反复怀孕会进一步加重对女性时间与健康的要求。

这一历史论述将家庭领域的限制与经济权力联系起来。论述指出,新的工具与农业发展扩大了对密集劳动的需求,而私有制和受奴役劳动者地位的从属化相伴而生,女性在家庭生产中的经济重要性也随之下降。随着财产由父亲传给儿子,女性的地位更加牢固地依附于父权家庭。在这一论述中,家庭中的压迫无法与经济依赖分开——女性的家务劳动维系着家庭,却使她们较少拥有对生产和财产的独立控制。提出的补救办法并非仅仅赞美家务,而是让女性能够参与大规模生产,并减少她们被限制在家务劳动之中的程度。

如果女性进入就业领域后仍承担几乎全部家务与育儿责任,这种补救便并不完整。在所描述的社会条件下,男性可能认为传统上分配给女性的杂务有失身份,结果便是职业女性在配偶支持少得多的情况下,独自调和职业与家庭生活。由此形成双重负担——有偿工作并不会自动使女性摆脱维持家庭运转的劳动,家庭也不会自动承认这项劳动应由众人分担。因此,必须结合起来考量女性的经济参与和家庭责任。

自主、超越与西西弗式家庭

这一概念背后的哲学区分,在于指向未来并延伸为各项计划的活动,与一再维持既有处境的劳动之间的差异。主体通过追求计划、超越既有之物来实现自由。相较之下,当家务被强加为女性的全部角色时,它便使女性回到当下——维持食物、衣物和家庭,却无法凭自身确立女性作为完整的人,也无法为独立行动开辟道路。

婚姻结构加剧了这一限制。妻子的家务劳动或许因支持丈夫和子女而受到重视,但这种实用性未必能赋予她独立的目的,也未必能使她在生产和公共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这一论述指出,单单取消法律上正式规定的服从义务,并不会改变这种安排。如果夫妻生活的组织方式仍使女性的劳动从属于家庭需求,她就仍然依赖那些由她的劳动供养生活的人。她的家务劳动可以出于感情,甚至能带来快乐,但它本身无法保障自主性;其意义与认可仍受她在家庭中所处地位的制约。

因此,“家务作为西西弗式劳动”所指的是一种对时间和活动的社会组织方式,而非女性天生无能,也非她们厌恶家务。家务可以包含照料、技巧和个人依恋。当女性被要求不断重复家务,而其成果既不能带来持久成就,也不能赋予独立的经济与社会地位时,家务便呈现出西西弗式的特征。关键不在于清洁或烹饪是否可能令人满足,而在于从事这些劳动的人是否拥有追求家庭运转之外的计划所需的自由、资源与共同分担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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