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自己家中的主人

视差之见

“不再是自己家中的主人”指称一种激进的去中心化——主体并非只是不了解支配思想与行动的机制,而是与一种根本幻想相分裂;这种幻想有助于构成主体之所以为自身的整个体验。这个短语将扰动定位在意识生活之内,而非仅仅定位于意识之外的隐秘原因之中;生命显得最为切身的种种显现,也正是扰动发生之处。

去中心化与根本幻想

文段将这一主张与一种人们熟悉的唯物主义观察区分开来——无意识机制或客观机制会调节主体经验。雅克·拉康的观点更加令人不安——主体无法有意识地体验并承担那种组织且保障其存在核心的根本幻想。无法接近的并不只是一种对经验的解释,还有某种从一开始就塑造事物显现方式的东西。

这种分裂深入主体最直接的感受之中。一个陷入热恋的人或许会接受生物化学家对相关身体过程的解释,同时坚称这种解释无法抹去其正在体验的激情强度。文段赋予精神分析一种更为激进的作用——分析家能够剥夺主体那种调节其自我体验宇宙的根本幻想。因此,内在感受看似确定无疑,并非一个不容置疑、可以躲避解释的避难所;它同样可能受到动摇。

无意识作为不可及的显现

当现象性的自我体验中的一个关键要素——根本幻想——因原初压抑而变得不可及之时,弗洛伊德式的无意识主体便显现出来。依照这一论述,无意识并不只是一个从幕后控制经验的客观系统。它最激进的形式,正是那不可及的现象本身——事物超出其意识显现之后真正呈现的方式。

这一论述颠覆了这样一种标准图景——主体性由对内在状态的直接体验来保障。主体反而被空洞的、非现象性的位置与对它而言仍不可及的现象之间的裂隙所标记。大卫·查默斯对现象体验与心理过程所作的区分,有助于阐明这一对照——文段质疑,能否把弗洛伊德式无意识完全归入未被体验的心理因果性这一边。它的悖论性地位属于现象层面,然而却没有任何主体能够充分宣称那一显现属于自己。

自我显现的居所

“不再是自己家中的主人”这一短语指称了这种分裂所带来的后果。这个居所不仅是一个受意识控制之外的机制支配的心灵;它也是主体自身的显现领域,在这里,即便是看似最为私密的东西,也无法被完全占有或承担。因此,失去主宰地位远不止于发现意识并不能指挥每一个思想或行动——这动摇了主体关于自己是事物向其显现方式之所有者的主张。

文段将这种弗洛伊德式去中心化与后来同脑科学相关的去中心化加以对照。后者仍处于自然化框架之内,通过客观机制解释主体生活。相较之下,弗洛伊德式论述开启了通向文段所称“无主体现象”的路径——这些显现并不存在一个向其显现的主体。这个短语的力量,就在于最终的这次移位。主体被移出对心灵的支配地位还不够;在自我显现这一领域本身,主宰地位也无法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