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他者的享乐

视差之见

经由大他者实现的享乐,是通过象征秩序,尤其是言语,而非单纯源自孤立的行为或感觉所产生的享乐。其关键悖论在于,语言中的享乐可能变得过于饱和,使亲密转变为尴尬和疏远——使人亲近的事物,也可能让关系无法维系。在电影中的例子里,享乐不仅存在于叙述的内容中,也存在于叙述这一行为本身。

意义与象征中介

这一概念始于有限、局部的享乐与一种想象中的、归于另一主体的无限享乐之间的对照。后者不必是任何人实际体验过的经验;它可以充当一个参照点,使普通的享乐显得不足。因此,“被假定会享乐的主体”这一观念既指向一种投射,也指向一种经验——享乐被设想为完整,是因为它被赋予了他人。

这一术语更深一层的主张是,享乐可以经由语言发生。在雅克·拉康讨论的一个临床案例中,一对伴侣彼此讲述亲密的性幻想,仅凭交谈便达到高潮。重要的结果并非对幻想进行精心的演绎,而是言语本身如何充满享乐。通常将语言与直接满足区分开来的象征媒介遭到突破;之后,伴侣在彼此面前感到尴尬,彼此回避,并逐渐疏远。他们的袒露并非只是传达了亲密,也改变了他们关系得以维系的条件。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例子被描述为一种不同于肉体纵欲的过度。关键的越界并非从言语转向行动,而是享乐涌入言语之中。这个案例使这一概念呈现出关系性——言语可以承载一种双方都难以轻易承受的强度,而它所创造的亲密也可能瓦解双方继续相处的能力。

回忆作为享乐

在阿德里安·莱恩执导的《不忠》中,戴安·莲恩饰演的角色通过回忆,间接呈现了那次性接触。她在公寓里与年轻的法国男子拥抱后,独自乘坐郊区列车返回。影片通过她的微笑、泪水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展现她如何回想往事;与此同时,短暂而零碎的闪回打断了当下的场景。因此,观众是通过这名女子事后的回忆接触到那次经历,而不是看到一段连续呈现行动的场景。

这种形式使回忆不再只是对先前快感的报告。被记起的事件与当下的回忆行为彼此交叠——享乐显现在对既成之事的忧郁回返之中。这个场景提出但没有解答这样一种可能性——参与者或许会在经历某个行为的同时,就已经从将来回忆它的立场去想象它。它也提出一种带有性别差异的区分——一种享乐围绕对未来快感的期待而组织,另一种则通过事后的叙述产生;这种区分作为问题提出,并非对所有男性或女性经验的定论。

英格玛·伯格曼的《假面》通过比比·安德松讲述她曾参与的一场海滩纵欲狂欢和激情缠绵,提供了一个相关例子。影片没有用闪回画面呈现这些事件。它们的情色力量来自讲述——承载兴奋的是被叙述的经历,而非其演绎过程的影像。两部影片共同展示了不同的形式手法,使言语或记忆成为享乐得以呈现的媒介。

《娜塔莉》中的凯瑟琳与玛莲娜

在安娜·芳婷执导的《娜塔莉》中,凯瑟琳发现一则电话留言,暗示她的丈夫贝尔纳有外遇。他把这件事说成平淡无趣、不值得讨论,但凯瑟琳却一心追究他那些私情的缘由和细节。作为一名妇科医生,她采取临床式的做法——雇用妓女玛莲娜假扮娜塔莉,引诱贝尔纳,并向她报告两人据称发生的幽会。

影片始终紧贴凯瑟琳的视角。除了玛莲娜第一次接近贝尔纳、在咖啡馆向他借火的场景,两人的互动都没有呈现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叙事跟随凯瑟琳展开;每一次报告都让她更加不安。随着时间推移,她找借口去看玛莲娜,邀请她与自己的母亲共度一个晚上,并逐渐疏远贝尔纳。玛莲娜显得更为职业化,也更为疏离,但影片将她对凯瑟琳的依恋描述为格外深厚。

凯瑟琳安排玛莲娜和贝尔纳在咖啡馆见面时,贝尔纳并没有认出玛莲娜。玛莲娜惊慌失措地逃走,后来告诉凯瑟琳,贝尔纳拒绝了她的示好——她捏造了两人私通的那些报告。这一揭露颠倒了原先看似成立的安排。贝尔纳的不忠似乎是让两个女人走到一起的话题,但事实证明,他与影片的核心关系并无直接关联。凯瑟琳希望得到的关于贝尔纳的报告,反而成为联结她与玛莲娜的叙事。

这里提出的解读,并不是说两个女人的关系暗中属于女同性恋关系,也不是说她们的交谈只是在推迟一段肉体关系。她们分享的是一段异性恋叙事,而维系两人联系的,正是作为言语的这段叙事。她们的享乐发生于讲述和聆听之中;它并不依赖于一场被留待日后实现的圆满结合。这一区分使注意力留在言语作为她们关系媒介的作用上,而不是把言语视作一场未呈现行为的替代品。

直接快感与大他者的界限

与药物的对照阐明了象征中介的重要性。药物许诺一种自闭式享乐——它直接刺激神经元的快感中枢,而非绕道象征再现。在这一论述中,“象征性阉割”指享乐只有通过这种中介才能获得这一条件。直接的神经通路悬置了这一条件,带来所谓的享乐实在界。

这种对照并非简单地将快感与快感的缺失相比较。药物体验被描述为结合了两个极端——绕过再现、未经图式化的享乐,以及超越日常限制而不断增殖的幻想。与这种短路相对,经由大他者实现的享乐指由言语、影像和回忆行为所承载的享乐。它的过度并不在于中介消失,而在于象征媒介本身充满了超出关系所能舒适承受范围的力量。

这一概念也与关于现代社会话语的更广泛论述相连。在对拉康四种话语的讨论中,当代文明与享乐的命令相关联,并伴随小客体a占据主人能指位置、在两者之间形成短路的可能性。所提出的出路,是将这些位置分开,打破命令所形成的恶性循环。这一社会论述延伸了该概念的核心关切——享乐并非单纯的私人感觉,而是由象征关系组织起来的事物;这些关系既能使享乐成为可能,也可能被享乐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