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体凝结为现实客体的内在空间之物
视差之见“主体凝结为现实客体的内在空间之物”并非一个藏在现象背后、等待被发现的客体,而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客体,主体性在其中取得客观形式。本书运用这一概念,颠倒艺术与科学之间的传统划分——科学或许寻求对现象的优雅解释,而艺术则直面抗拒和谐再现的艰难真实界。因此,人遭遇的物并非经验之外的稳定现实,而是使某种尚未显现之物显现出来的斗争,也是这场斗争失败的印记。
作品内部受阻的斗争
谢尔盖·普罗科菲耶夫的《第一小提琴奏鸣曲》,作品八十号,提供了核心音乐范例。全曲四个乐章传达出强烈的斗争,却不是一场针对外部对手的斗争。音乐内部仿佛有某种力量努力涌现,却被作品既有的形式与语言阻挡。受挫的是一种欲望——渴望在宣泄中进入精神纯洁的状态,在那里,音乐意义以及更广泛的意义都将变得透明,并不受反讽影响。
与普罗科菲耶夫相关的反讽,在这里被重新诠释为这种受挫的内在运动显露于外的面貌。按照这一解读,他作品表面上的戏谑并非表现出毫不费力的优越感,而是标示着将“主体凝结为现实客体的内在空间之物”充分表达出来的尝试遭到失败。即便是广受欢迎的《第一交响曲》,其戏谑也具有了否定性力量——它指向作品无法实现之物。与之形成对照的是莫扎特——在他那里,音乐之物仿佛化为音符的自发流动;而贝多芬的定型形式,则是在与音乐素材长期而英勇的较量中形成的。普罗科菲耶夫成为反莫扎特,也成为某种斗争最终以灾难告终的贝多芬;他最伟大的作品,正是这场失败的纪念碑。
内在力量、自我与主体
这一论述提出一种可能性——物是一种内在天才,是驱动一个人并超出自我的非人格力量。随后,论述谨慎地限定了这一类比。这种力量与自我之间的关系,属于生命哲学与荣格学派的问题域,涉及一种广延的心理实体,自我通过个体化从中生成。这种心理背景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弗洛伊德式无意识,也不应与无意识的主体混为一谈。“主体凝结为现实客体的内在空间之物”或许令人联想到一种非人格的内在力量,但本书并未将其直接等同于自我的隐秘内容,也未将其等同于弗洛伊德式主体。
索伦·克尔凯郭尔关于天才与使徒的对比,使这一区分更加鲜明。天才表达个体内部某种超出个体的东西;相较之下,使徒的重要性并不在于个人品质,而在于他是非人格真理的形式承担者。雅克·拉康关于无意识主体的论述,将其与这种使徒式结构联系起来——主体如同外交官,其行为被解读为他所代表国家的信息,因而充当非人格真理的见证者。这一区分防止我们把物的内在性简化为私人自我表达。贯穿作品或主体而显现的东西,不一定是个人所有、能够被彻底透明化的内容。
作为凝视回返的诡异客体
一个男孩划船离开洞穴的回忆,为物的显现提供了一个知觉模型。当他划向湖面远处时,一座更远的山峰从较近的山脊后显现出来。山峰仿佛逐渐变大,男孩便想象它是一个步步追来的活物。这一景象有合理的光学解释,但这种幻想却使风景显得有生命且充满威胁。这种诡异的超额并非从现实之外某处简单地添加到现实之上,而是经由人观看现实的方式产生。
这个片段说明,“主体凝结为现实客体的内在空间之物”何以并非康德式物自体的现代版本。看似某种超验力量侵入日常外部现实的现象,实际上是主体性直接铭刻于现实之中。那令人恐惧、不可再现的物,是观察者自身凝视的客体性对应物——观察者遭遇一个看似独立的客体,而这个客体呈现的正是主体赋予世界的色彩。因此,男孩眼中的山并非只是一个有待纠正的幻觉。它揭示了日常知觉情境如何承载内在的主观超额力量,同时仍以风景为其物质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