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特批判的笛卡尔剧场
视差之见笛卡尔剧场是一个想象中的内在舞台,心灵内容汇聚于此,供一位中心观察者观看,并由此成为意识。本书借助丹尼特对这一图景的拒斥,展开对意识的更广泛论述——不存在一处让一切汇聚的单一场所,主体也不是一个独立的内在实体,坐在那里观察大脑运作。
想象中的中心
这个隐喻指向一种诱人却具有误导性的心灵生活图景——大脑中有一个中心点,信息抵达那里、得到统一,并呈现给意识。在这一图景中,一个想象出来的小人负责协调心灵的各种活动。但设定这样一个见证者只是把问题转移了——如果小人能看见并理解抵达舞台的内容,那么其中又需要另一个观察者来观察它。
丹尼特则将心理活动描述为分布于时间与空间之中。构成心灵的活动不会汇聚到某个特权舞台;不存在一个中心总部,让独立的自我在那里接收已经完成的经验内容。按照这一论述,一个人就是身体所发展出的各种能力之间相互竞争的活动组织,而不是在这些活动之外另加一个笛卡尔式思维实体。
没有剧场的意识
本书进一步提出一个问题——这种分布式论述似乎仍未回答,心理内容变得有意识究竟意味着什么?把意识解释为相互竞争的内容胜出并控制行为的结果,本身并未指出这些内容得以进入的特殊场所或性质。丹尼特对中心舞台的拒斥回应了人们对特权内在位置的要求,但书中的讨论将这一回答与对意识形成过程的完整说明区分开来。
剧场的缺席也塑造了本书对康德式自我意识的解读。自我意识既不是对不断变化的心理状态所作的完整清点,也不是对某种实质性内在身份的直接认识。它发挥的作用更像一个空洞的逻辑参照点——主体从这一位置持有态度、欲望和判断,尽管主体无法直接把自己认识为一个思维之物。
否决与经验的限度
本书对本杰明·利贝特实验的论述,将中心的缺席转化为有关行动的问题。如果把意识想象成一个接收所有数据并发出指令的中心场所,那么生理过程似乎先于有意识的决定。没有这一假设,这种表面上的先后顺序就不能证明意识只是姗姗来迟的旁观者。本书从利贝特的实验得出了不同结论——意识也许不能发起自发行动,却能够阻止行动,否决已经开始显现的倾向。
这种否定能力在知觉中也有对应的一面。意识不会直接呈现感官数据的全部丰盛;它的力量部分依赖于抽象与省略。感觉上直接呈现的东西,早已受到感官信号和预期的加工塑造。因此,看似缺陷的限制,同时也让经验得以向一个世界敞开——若没有延迟和选择性注意,主体就会被海量信息压垮,而无法遭遇一个有意义的领域。
作为缺席之效应的主体
在本书的论证中,笛卡尔剧场的消失并不意味着还藏着一个实质性的自我,等待人们重新发现。恰恰由于不存在直接而统一的自我认识,主体才作为一个非实体性的参照点显现出来。通过反思确立身份的失败,并不只是寻找主体的障碍;主体性也可能正是在此处开始。
按照这一论述,每一次借助某个形象或能指性特征进行认同,都会提供一种暂时填补这一空隙的方式,却无法将其抹去。对自我的确信性认同,本身已包含误认的可能性。因此,对笛卡尔剧场的批判将分布式心理活动模型与主体理论联系起来——意识没有内在舞台,自我也不是这种舞台似乎必然要求的稳定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