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对自己的欲望妥协

视差之见

“不要对自己的欲望妥协”是与雅克·拉康的《精神分析伦理学》相关的一条伦理格言,但它的重要性既在于提出了什么要求,也在于留下了什么问题。本书将这条格言置于一种诱惑面前加以考察——这种诱惑把伦理承诺等同于越界的过度行为。忠于欲望并不意味着一味走向极端或沉浸于享乐。由此产生的僵局指向驱力;驱力的满足来自反复未能抵达其目标。

格言及其伦理背景

在《伦理学》研讨班中,拉康对法律与欲望之间关系的阐述发生了转变。以第四章为代表的一个阶段认为,禁令会产生越界的欲望。之后,研讨班转向一种康德式表述,在这种表述中,道德律法与纯粹欲望直接同一。这条格言属于这一要求严苛的伦理领域,但这些阐述之间的转变意味着,研讨班并未提供一条简单而稳定的规则,用以区分伦理欲望与越界。

本书强调,拉康在其后期著作中没有再使用这条格言。因此,它的意义不在于充当其伦理学的最终公式,而在于标示出其伦理学的意涵仍未解决之处。若将它读作一条毫不含糊的命令,要求人把欲望追求到底,就有可能重现本书所指出的混淆——欲望表面上的纯粹性,可能被误认为是纵身投入压倒性享乐。

越界、法律与过度问题

与越界哲学家的比较使这一难题更加凸显。那种论述把禁令视为产生违禁欲望的条件,并将极端体验描绘为通往真实性的途径。本书将其描述为法律—越界循环——必须先确立禁令,才能享受对禁令的违反。这样的结构使越界依赖于它看似反对的法律。

本书将这一循环与康德式的可能性相对照——过度本身可能属于法律。道德律法不仅仅是挑起被禁止的快感;它还能够打断以快乐为导向的生活原有的稳定状态。拉康的研讨班在这两种论述之间移动——先转向由禁令产生的欲望,继而转向道德律法与纯粹欲望的同一。格言的力量与这种未解决的运动密不可分——它既不能被简化为服从禁令,也不能被简化为破坏禁令所带来的快乐。

欲望、享乐与驱力

核心僵局在于,如何区分纯粹欲望的表象与主体消失于原初享乐之中。本书并未将拉康对萨德侯爵的阐述视为对这一问题的解决。相反,康德与萨德侯爵之间的关系标示出一个僵局——当伦理欲望与沉浸于享乐都仿佛要求人毫不妥协地走向极限时,二者便可能难以区分。

走出僵局的可能途径是驱力概念。在象征界之外,并不存在一个实质性的享乐之物等待着人;享乐从自身的缺失中产生。驱力由围绕其目标反复运动、不断错失目标这一特征所界定。它的满足并非来自最终达到目标,而是产生于这一回路及其反复的失败。因此,这条格言未解决的要求使人远离对最终而完整的享乐的幻想,转而指向一种与不完整性相连的满足形式。

从伦理要求到社会话语

本书将这一问题置于关于现代社会组织的更广泛论述之中。书中指出,大学话语有两种彼此关联却无法相互化约的形式——专家管理,其中包括生政治规制;以及资本主义,它通过将过剩纳入持续的自我革命来再生产自身。尽管二者同属一个现代格局,却都不能被化约为对方。

在关于拉康四种话语的历史论述中,分析家话语代表着革命性解放主体性的兴起——其行动者从知识的位置向主体发话,意在动摇组织主体无意识的主人能指。本书继而提出,当代文明本身可能类似于这种话语,其中剩余享乐发挥命令的作用,而专家知识则支持主体努力实现自我掌控。在这种情境下,这条格言的伦理要求不应与一种普遍化的享乐命令混为一谈。本书指出,主人能指与小客体a之间的短路,是小客体a发挥这种命令作用的一种方式;将二者分离,则构成一种可能的中断。这个更广泛的区分呼应了这条格言的核心警示——一种看似肯定欲望的命令,反而可能将主体束缚在一个被强加的享乐回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