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Wanna Be Loved by You》的三十七次重拍

金发美人

拍摄《热情似火》期间,玛丽莲·梦露坚持将《I Wanna Be Loved by You》演了三十七遍,直到自己满意为止。反复拍摄并不只是要求表演更出色——它揭示了她察觉到的细微差异,与导演和剧组眼中那些几乎相同、已经十分出色的镜头之间的距离。疲惫、公众的爱慕、喜剧表演带来的自我意识,以及对身边之人日益加深的不信任,在这一场戏中交织起来。

重返片场

梦露重返片场后的第一个完整工作日,正值她此前生病并闭门待在家中的一段时期;关于她缺席的传闻也在流传。她的丈夫当时在场,面色苍白,身材高大,戴着眼镜,神情显而易见地阴郁。在这紧张的背景下,她演唱这支曲子,以赢得剧组的好感。他们不待人请便鼓起掌来;不过,导演W率先鼓掌,其他人随即跟上,急于讨好这位金发明星。

掌声带来了认可,却没有立刻让她安心。梦露一直垂着眼睛,咬着嘴唇,几乎咬到流血。尽管叙述称她处于镇静状态,她的心仍怦怦直跳;她试图弄清鼓掌的人是真心诚意,还是只是在装作如此。这种不确定性对这一幕至关重要——她渴望的回应终于到来,她却无法确信地将其视为真心。她要求再演一次,接着在之后的每一遍拍摄中重复这个要求,不肯把掌声当作表演已经完成的证明。

三十七次拍摄

这支歌中的小尤克里里琴,以及挑逗而暗示性的身体动作,使舒格·凯恩显得像一个刻意夸张的喜剧角色。梦露在这一幕中必须扮演一个女人,而她被性化的天真本身就是笑料。舒格·凯恩被塑造成供男性取乐的性感卡通人物;“像果冻般柔软的女孩”这一角色描述刺痛了梦露,尽管她也明白舒格·凯恩是为她量身写的。因此,这段喜剧表演仰赖一种艰难的平衡——角色必须足够天真,才能撑起闹剧;而梦露则必须把这种表面上的单纯塑造成有意为之的表演。

这种平衡有助于解释反复拍摄为何对她如此重要。W和其他人认为,各遍拍摄大同小异,而且每一遍都已十分出色;梦露却察觉到它们之间细微的区别,并认为这些区别至关重要。她相信自己无法把第三十七遍演得更好,但要得出这个结论,所有人都不得不在这场戏里停留远超预期的时间。剧组疲惫不堪,梦露也同样筋疲力尽。当别人不把她感受到的差异当回事时,她一丝不苟的坚持会引发愤怒与恐慌,因为在她看来,他们愿意忽略这些差异,仿佛是在威胁表演本身的完整性。

摄影机、角色与观众

这支歌舞曲也体现了小说更广泛关注的主题——当梦露的身体与形象成为他人凝视的对象时,会发生什么。在更早的一次摄影拍摄中,奥托·厄泽的摄影机仿佛成了她的一面镜子——镜头给了她一种异常强烈的映照,同时也让她的身体置于摄影师的控制性凝视之下。他拍摄的裸照后来被一名记者认出是年轻的玛丽莲·梦露的照片,并引发了公开丑闻。无论是在静态照片还是歌舞表演中,摄影机都不只是记录她;它也帮助把她的形象变成他人可以欲求、解读和出售的东西。

然而在片场,反复拍摄让梦露得以在这种安排中掌握某种主导权。她无法让舒格·凯恩脱离那场性化的玩笑,也无法控制观众会如何看待自己,但她可以坚持重拍,直到场景达到她自己的标准。与光鲜的性感展示相比,玩具般的小尤克里里琴成了表演人工性的象征。然而,这段表演对她并非毫无意义——即使别人把舒格·凯恩当作肤浅的卡通人物,她仍能从内心感受到自己对角色诠释的逐步完善。她的坚持使角色中的技艺显露出来,而这个角色本是为了让扮演者看起来愚蠢得浑然不觉而设计的。

掌声、触碰与不信任

第三十七遍拍摄结束后,梦露终于满意,旁人也看见她露出了笑容。W谨慎地称赞她,并握住她的手向她道谢。她没有接受这个熟悉的动作,反而全身僵硬,像猫一样缩身退开;她呼吸急促,不愿让他触碰。这个反应与她早先对他认可的依赖形成了鲜明对照。她与那位向诺玛·简求婚的退役棒球明星结婚时,曾跑去找W寻求赞扬;有一次,她试图藏起身上的淤青,在他怀里哭泣,他曾以她难以忘怀的温柔抱着她。如今,尽管两人过去十分亲近,也曾合作拍出喜剧电影《七年之痒》,她却不再信任他。

这三十七遍拍摄最终带来了双重结果。梦露完成了一场她认为自己已尽力演好的表演,剧组的掌声也证实这支曲子令他们满意。但谨慎的赞扬和伸出的双手,并未让女演员与导演恢复昔日的亲密。这一段经历把一首喜剧歌曲变成了衡量她的艺术控制力与孤立处境的尺度——她可以要求再拍一遍,打磨舒格·凯恩,并吸引满室之人的注意;与此同时,她仍无法判断那份关注究竟出于爱意、只是在表演,还是安全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