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迪丝在诺玛·简六岁生日时给她洗澡

金发美人

诺玛·简·贝克六岁生日那天,格拉迪斯·莫滕森给她洗澡。这一幕将寻常的照料行为变成一次充满胁迫、危险和无法解释的反复侵入的遭遇。孩子能够自己脱衣服,但格拉迪斯接手了;洗澡水逐渐烫得令人疼痛,格拉迪斯却让她留在浴缸里。随后,水流声响起,母女二人坐在一起,而远处房间里钥匙在锁中转动的声音为这一幕画上句号,让人确信这既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发生这样的事。

从故事到洗澡

诺玛·简·贝克希望格拉迪斯再给她读些诗——要押韵,而且是孩子能听懂的诗。格拉迪斯也曾热烈地谈起她认为具有预言性的书,设想书中的内容很快就会成为现实。但这个晚上,阅读已经结束。她宣布该洗澡了,叙事也从期待中的读故事乐趣转向水龙头流出的水声。水花声仿佛为一场电影中的戏配上音乐,使这个家庭场景起初带有一种刻意营造、如梦似幻的质感。

这种电影般的印象并不意味着洗澡是安全的。格拉迪斯开始给女儿脱衣服时显得不耐烦。诺玛·简·贝克能够自己处理衣物,但格拉迪斯挥开她的手,责备她手指上沾着蛋糕。于是,孩子想要自己动手的愿望在她进入浴缸之前就被压了下去。等待浴缸注满水的漫长过程延展了这一幕;格拉迪斯脱下自己的裙子,叙述则细细描绘母亲裸露的身体,以及诺玛·简·贝克意识到自己不该盯着看的感觉。亲密从一开始就存在,却并不安稳,也无法令人安心——孩子紧靠着母亲,同时又受到指使和摆布,不能独立行动。

炙热、限制与身体困惑

当格拉迪斯把诺玛·简·贝克抱进冒着热气的浴缸时,危险变得明白无误。水龙头一直开着,格拉迪斯忘了检查水温。水烫得孩子直踢腿、挣扎;她试图爬出浴缸,格拉迪斯却把她推回去,命令她坐好别动。格拉迪斯把孩子的痛苦当成发脾气,认为这只会拖延洗完澡的时间。因此,这一幕清楚地呈现了两人的身体体验有何不同——格拉迪斯认为必要的清洗,对孩子而言却是眼下正在发生的痛苦威胁。

接着,格拉迪斯转过身脱下剩余的衣物,爬进同一只旧浴缸。她的动作被描写得轻盈,几乎像跳舞;她短暂地失去平衡,随后稳住身子,在女儿对面坐下。这个举动让母女在身体上靠得更近,而她张开双腿的姿势可能让人联想到拥抱,或是邀请孩子让她抱着。然而,这种亲近并没有消除孩子的痛苦。水漫过浴缸边缘;诺玛·简·贝克被按到水下,水位没过她的嘴,她咳嗽起来,格拉迪斯便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拉上来。格拉迪斯责骂她,寻找肥皂,又用力地在两手间揉搓。两者之间的对照十分鲜明——看似欢迎孩子靠近的姿势,与粗暴的摆弄以及不让她离开水中的做法并存。

母女亲密与被遗弃的记忆

母女二人在浴缸里面对面时,这种紧张的亲密便与诺玛·简·贝克出生时的境况联系起来。格拉迪斯的身体被呈现为那个在痛苦和绝望中将她带到世上的身体;叙述则发出一声指向格拉迪斯所爱男人的、有关被遗弃的呼喊,而格拉迪斯甚至在分娩时也不肯说出他的名字。这种联系并不能解释洗澡过程中的每个细节,却让母女身体上的亲近与更早的缺席并置——那个身份不明的父亲,以及孩子为何被留下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洗澡也让照料与伤害难以区分。格拉迪斯坚持说水必须够热,因为外面和里面都有太多污垢。她的话把洗澡说成对污秽的清除,可水的热度本身正在伤害孩子。诺玛·简·贝克不断抱怨水太烫时,她似乎仍全神贯注于洗澡。这一幕没有给出任何纠正或安慰来化解矛盾。相反,孩子的疼痛与母亲的确信挤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那只旧浴缸中,表面上的抚育行为变成了控制。

锁中的钥匙

水声仍在持续,格拉迪斯也仍在责骂时,另一个房间里传来钥匙在锁中转动的声音。声音遥远而且有些模糊,却突然使这场原本只有母女二人的封闭情景受到外部某人或某种事物的侵扰。叙述没有说明谁正在进入,也没有解释当时的情况,因此不能贸然断定声音意味着某种意图,或认定有访客到来。它的重要性在于文本明确赋予它的反复性——这种事以前发生过,以后还会再次发生。

最后这次重复改变了开篇那种电影般场景的含义。水声近乎音乐,母女身体上的亲近,也没能使这一刻成为受保护的家庭田园景象。上锁的门及其反复响起的声音,将洗澡置于更广泛的扰乱模式之中,却尚未揭示这种模式的起因。清楚呈现出来的,仍是孩子有限的掌控力——她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脱衣服,不能离开烫人的水,也无法让自己的抱怨改变格拉迪斯的反应。因此,这一幕的关键转折并非终于给出解释,而是亲密照料与危险相撞——以及那声微弱却反复响起、警示着扰乱不止于浴缸之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