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布·洛马克之死
陌生人泽布·洛马克的记忆逐渐恢复之际,他的自杀尝试最终致命;这场经历将私人的月亮执迷变成了埋藏记忆突破封锁的途径。圣诞夜,覆盖他家的月亮图像上出现了几个名字;泽布试图抗拒这些图像的吸引力时,也面对着自己心智正在衰退的恐惧,正如他父亲当年那样。恢复的记忆将他与多米尼克·科瓦伊西斯、金杰·韦斯、菲、厄尼·布洛克、内华达州的80号州际公路以及宁静汽车旅馆联系起来。记忆在他死亡之际回归——叙述表明认出真相的那一刻至关重要,却没有说明泽布是无法阻止霰弹枪走火,还是被回想起来的一切压垮,以至于不再试图活下去。
布满月亮图像的房屋
到了十月初,月亮几乎占据了泽布全部的心思。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它,梦见它,还继续用从天文学期刊、杂志、书籍和报纸上搜集来的图像贴满房屋。他买下五十张大型彩色月亮照片,把客厅的墙壁和天花板都贴满,甚至将照片贴在窗户上。家具搬空后,房间变成了一座展示内容永不变化的天文馆。图像的规模和重复出现,使一种兴趣变成了一个环境,让他几乎无法移开目光。
泽布躺在图像下方的地板上,既感到亢奋,又感到恐惧,却不明白这两种反应从何而来。圣诞夜,他发现一轮月亮上写着一个名字——多米尼克·科瓦伊西斯,笔迹是他认得的自己的字迹。随后,他又在另外三张海报上发现了金杰·韦斯、菲和厄尼·布洛克的名字。这些名字似乎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的。他想不起多米尼克、金杰或菲是谁,而他隐约认识的厄尼也算不上亲密朋友;然而,这四个名字都让他感到迫切而强烈的熟悉感。泽布隐约觉得这些人曾对他意义重大,而记起他们与他是否神志健全、能否活下去息息相关。
记忆最初以身体上的痛苦而非解释的形式涌现。泽布想象一段被遗忘已久的回忆不断膨胀,直到即将爆裂;随着它越来越强烈,他汗流不止,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月亮图像施加着一种他感觉近乎实体的力量,而那些名字却无法说明究竟发生过什么。因此,他的执迷既是眼前的威胁,也是唯一可见的迹象,表明一段失落的过去正重新进入他的意识。
试图与自己达成协议
泽布知道自己需要帮助,却迟迟没有打电话,因为他害怕被判定为精神失常并遭到收治。这种恐惧根植于他的童年——他八岁时,父亲曾胡言乱语,说有蜥蜴般的东西正从墙里钻出来。医生把父亲送进医院戒酒,但震颤性谵妄并未消退;他此后余生都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泽布一直害怕自己的心智也有类似缺陷,如今又担心,如果不先把家里收拾妥当便寻求帮助,自己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他无法忍受长时间看着镜中的自己刮胡子,于是决定先打扫。他低着头,避开那些月亮图像,从卧室壁橱里拿出一支雷明顿12号口径霰弹枪和子弹,在厨房里装好枪,把它放在一张堆满垃圾的桌子上。他口头上为自己列出的计划是——清除月亮书籍和图像,打扫厨房,刮胡子、洗澡,然后试着弄清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并寻求帮助。这一连串安排让他有了可以说清楚的任务,却无法帮他重新掌控自己的注意力。
霰弹枪是这笔交易暗藏的条件。泽布发现冰箱里没有食物后,曾短暂从月亮梦境中醒来,但他怀疑另一次这样的中断是否还能救他。如果图像再次把他拖回恍惚状态,他打算回到厨房,把枪口放进嘴里并扣动扳机。在这个计划里,死亡同时对抗着两种恐惧——月亮令人无法抗拒的控制,以及像父亲一样被永久关起来。
记忆在雷诺恢复
摧毁月亮图像和书籍的努力屡屡失败。有一次,泽布意识到自己一直把书从原本打算焚烧它们的地方搬走,反而把书聚拢起来。他不知不觉又陷入了月亮梦境。返回房屋时,雪地上的反光引得他抬起头,违背了自己的意愿。他望向几乎万里无云的天空,说道:“月亮。”他这时明白,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在雷诺,危机在厨房桌旁抵达顶点。泽布呜咽着,竭力抗拒执迷带来的麻痹效应,穿过垃圾和蟑螂爬向霰弹枪。他把枪管放进嘴里后,发现自己的手臂太短,够不到扳机。他想看月亮的冲动仿佛是一个对手,强迫他抬起头;当他闭上眼睛时,那股力量似乎正要撬开他的眼皮。他仍然害怕自己会被收治,抵抗了好一阵,才终于瘫坐在椅子上,脱下一只鞋和袜子,把枪支稳,再将赤裸的脚趾放到扳机上。
想象中的月光和潮汐要求他把注意力转向它们;他睁开眼,看见那些图像,放声大叫。就在那一刻,逐渐膨胀的记忆终于爆发。泽布想起前年的夏天,想起多米尼克·科瓦伊西斯、金杰·韦斯、菲、厄尼·布洛克、那位年轻神父和其他人,想起内华达州的80号州际公路、宁静汽车旅馆,以及月亮。这一揭示并非以逐步解释的方式出现。一连串名字和地点同时闯入意识,将他装饰得满是图像的家与一段他一直无法回想起来的经历联系在一起。
死亡与未解的自主选择
泽布的脚压下扳机时,霰弹枪走火。叙述没有确定他在身体上是否无法阻止脚继续压下去,也没有确定刚刚恢复的记忆是否可怕到令他萌生求死之意。他先前的计划明确表明,蓄意自杀的可能性确实存在,但最后一刻仍然含混不明。枪声夺去了他的生命,为泽布终结了恐惧,却没有终结其他人的恐惧。
这种含混赋予了死亡独特的力量。记忆回归既意味着认出真相,也意味着灾难——泽布重新想起那些被抹去的人和地点,但恢复记忆来得太迟,无法成为脱离险境的途径。他父亲的经历使他害怕求助;月亮图像让日常行动变得困难;而就在他隐藏的病因显现之际,本想结束痛苦的行动却夺去了他的性命。这个事件由此将月亮执迷与宁静汽车旅馆的记忆联系起来,却没有彻底说明那里究竟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