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索里尼与巴尔博:整顿民兵与地方权力张力

M:世纪之子

贝尼托·墨索里尼与伊塔洛·巴尔博发展出一种政治关系——中央权威有赖于一位强大的地方组织者,而此人的行事方式也可能威胁这种权威。墨索里尼借助巴尔博组织小队并实施纪律,但巴尔博在费拉拉的影响力,以及他对国家安全志愿民兵的指挥权,使他不只是一个下属行政官员。他们的合作促使法西斯主义从由地方武装团体组成的运动转变为全国性政治组织,同时也暴露出让这些团体服从单一中心有多么困难。

从地方动员到国家权威

墨索里尼与巴尔博的关系形成于一项将街头组织与体制内机会结合起来的政治策略之中。1919年,墨索里尼安排米凯莱·比安基与米兰城的省长达成协议,使法西斯团体能够协助维持公共秩序。随后,一份政府机密通令鼓励法西斯分子协助镇压革命企图,包括采取暴力镇压,条件是这些团体接受官方指挥。这一安排使法西斯运动对自由主义国家有用,同时也为其获得合法地位和物质影响力打开了途径。它还确立了一种后来在巴尔博关系中反复出现的模式——权威是通过与武装组织开展务实合作来协商建立的,而不是仅凭正式职衔来确保。

这场扩张背后的社会冲突,在博洛尼亚表现得十分明显。一次屠杀造成八人死亡、约三十人受伤后,博洛尼亚劳动会号召举行三天总罢工。当地商界和专业团体随后组建博洛尼亚社会防卫协会,其代表团告诉首相弗朗切斯科·萨韦里奥·尼蒂,该协会准备取代国家来保护自身利益。这种恐惧与反向动员的氛围,有助于解释法西斯组织者为何能够将自己塑造成秩序的维护者,尽管他们的活动加剧了政治暴力。

在费拉拉,运动的发展使其究竟服务于谁这一问题变得格外突出。埃斯滕塞城堡大屠杀之后,新的法西斯支部遍布全省,其中许多除了反对社会主义者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政治或意识形态内容。农业利益集团提供物质支持;土地所有者、佃农、店主和租户纷纷加入,到12月20日,农业利益集团已向当地法西斯基金捐助两万里拉。墨索里尼派出一名视察员了解扩张情况并维持控制。与此同时,他推动一项土地政策,主张将未耕种的土地分成小块,分给实际耕种的定居者。这项政策试图将乡村法西斯主义描绘成不受大土地所有者左右,却与其在资金上依赖这些人形成难以调和的矛盾;这一矛盾塑造了巴尔博所处的地方政治环境。

巴尔博作为组织者与指挥官

到1923年5月,巴尔博已成为国家安全志愿民兵总司令,并在各省奔走,组织那些不情愿服从或纪律涣散的法西斯小队。年仅二十七岁的他每月领取三千里拉,薪水相当于陆军军团将军,并指挥着一支据称有十五万人的部队。他的权威部分建立在个人形象之上——他身穿一套自行设计的制服,将黑衫、军裤、饰有黑色火焰的阿尔迪蒂式夹克和无檐小帽搭配在一起。无论朋友还是对手,都称他为大元帅。

这一称号夸大了民兵在制度上的统一程度。民兵没有统一服装、营房、运输工具,甚至没有步枪;拨给特别开支的三千万里拉中,很大一部分都花在了制服上。因此,巴尔博的职位本身就包含着矛盾——人们期待他使一支尚未成为军队的队伍规范化,而其许多成员恰恰是在街头暴力中形成的,中央纪律本意正是要约束这种暴力。他呼吁法西斯分子采取行动,不要没完没了地争论运动的方向,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弥补该组织所欠缺的专业能力或服从意识。

墨索里尼自身的政治计划进一步加剧了这种紧张关系。他认为,运动必须转变为一个真正的政党——一个能够限制小队暴力、并汇聚不同学说支持者的政治团体。按照这一构想,政党应当驾驭混乱,而不只是颂扬混乱。然而,新组织必须面对那些凭借动员和战斗能力确立地位的地方武装领袖。巴尔博体现了这一计划的两面——他能够组建并指挥民兵,但他的权威也依赖于政党试图纳入全国控制之下的武力和地方关系网络。

纪律、暴力与受委派的行动

阿尔弗雷多·米苏里的演说打动议员之后,这种关系尤其显露出来。墨索里尼当时在总理席位旁观看,愤怒地要求党立即惩罚这名异议者。巴尔博走上前说自己会处理此事,并提到当时正在罗马的阿尔科诺瓦尔多·博纳科尔西。当晚稍后,阿梅里戈·杜米尼和博纳科尔西手下两名来自博洛尼亚的法西斯黑衫队员在议会附近的车里等候,随后一路跟随米苏里穿过街道。这一连串行动显示,巴尔博充当了墨索里尼的要求与法西斯小队执行能力之间的中间人。这表明存在一条受委派的政治行动链,但现有证据并未显示墨索里尼具体规定了行动细节。

巴尔博处理唐·乔瓦尼·明佐尼在费拉拉遇害一事,又暴露出这条行动链的另一面。这名反法西斯神父遭法西斯黑衫队杀害后,巴尔博立即从罗马赶来。费拉拉法西斯联合会秘书托马索·贝尔特拉米向他报告了事件。巴尔博口述了一份新闻声明,谴责行凶者与运动毫无共同之处,尽管他们藏身于运动队伍之中。公开声明将该组织与凶手区分开来;然而,这一事件仍使巴尔博不得不处理与法西斯主义有关联者实施暴力所带来的政治后果。

这一回应发生在巴尔博试图巩固自己在费拉拉权威的一段时期之后。农场雇工的季节性失业加剧了饥饿,也助长了法西斯异议者的不满。数名地方人物辞职抗议农业利益集团的影响,以及他们认为自己在为富裕阶层效力。巴尔博派迪诺·格兰迪监督市内法西斯支部,并从佩鲁贾调来六名可信赖的民兵成员镇压异议。到六月底,反对力量已被瓦解,贝尔特拉米也恢复了指挥职务。因此,巴尔博在国家层面可以将自己塑造成纪律的维护者,同时又以强制手段维持地方组织的完整。执行纪律与压制政治反对之间的界限始终不稳定。

指挥权的限度

巴尔博试图通过考试来衡量纪律,接受考试的是寻求获任民兵总领事的军官。考试内容包括组织规章、常识、军事科目和野战战术。他的评估发现了严重缺陷——许多曾参加战争的军官缺乏基本军事知识,在战术演习中表现不佳,也不熟悉自己本应指挥的组织规章。巴尔博将这些问题报告给墨索里尼,并考虑让陆军军官加入民兵领导层。他的考试将建立有纪律的法西斯力量这一要求转化为实际测验,同时也揭示了民兵的尚武形象与实际能力之间的差距。

这些考试无法解决谁控制运动这一更大的问题。地方派系继续发生冲突,一些高层人物也抵制强加给他们的规章。因此,巴尔博的权威依赖墨索里尼的支持,而墨索里尼集中政党权力的能力,又依赖巴尔博这样的人物;他们的影响力正是在那些仍难以驾驭的关系网络中建立起来的。这种关系并非单纯的命令与服从,而是一种持续的交换——墨索里尼需要巴尔博的组织动员能力,巴尔博则需要墨索里尼的领导地位所能提供的全国性职位。

政治意义

这一合作关系揭示了法西斯巩固权力的核心难题。墨索里尼试图建立一个能够约束小队、又不丧失暴力赋予运动的动员力量的政党。巴尔博受命将这一设想转化为组织建设——走访各省、考核军官,并试图推行统一纪律。然而,他在费拉拉的做法,以及米苏里演说后他对墨索里尼要求的回应,都表明中央指挥仍须通过个人中间人和地方武装关系网络来发挥作用。

由此形成的权威既是个人性的,也是制度性的。墨索里尼的命令之所以能产生效力,是因为巴尔博这样的人物能够将其付诸行动;反过来,民兵的职位与资源也扩大了巴尔博的权力。民兵的规模使它看似一支类似国家武装力量的队伍,但装备匮乏、缺乏专业纪律,则表明这种转变远未完成。因此,他们的关系展现了正在形成中的法西斯统治的一项核心矛盾——领袖试图驯服暴力,却依赖那些凭暴力崛起的组织者,而这些人无法被简化为政党的单纯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