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尼托·墨索里尼与切萨雷·罗西
M:世纪之子贝尼托·墨索里尼与切萨雷·罗西的关系,是法西斯主义转向右翼过程中处于核心位置的一种工作联盟。在《意大利人民报》处境艰难的时期,两人并肩共事;在米兰抒情剧院大会上,他们也共同面对运动必须选择社会基础和政治方向的问题。他们的角色并不相同——墨索里尼一再保留选择余地,而罗西则更直截了当地主张与保守势力及自由主义国家结盟。这种差异也成为双方合作的效用所在,因为运动正从革命姿态转向制度性和选举政治权力。
困境中的编辑合作
1919年12月,报社办公室的情形鲜明地显示了运动的虚弱。几乎所有人都已离开,只剩下尼古拉·邦塞尔维齐、罗西和主编墨索里尼。报纸的院子空无一人,警卫已不见踪影,社会主义者的游行队伍仍从附近经过。墨索里尼的报纸读者不断流失,债权人步步紧逼,纸张供应需要补充,现有资金仅够维持出版约二十天。罗西在这间人手凋零的办公室与墨索里尼并肩工作,表明两人的联系置身于一场共同的机构生存斗争之中;当时法西斯主义尚未拥有可靠的受众或组织基础。
周围的危机也影响了他们的政治盘算。1919年夏,罗西判断社会主义者与法西斯分子之间不可能达成持久和解——他认为,即使双方暂时休战,最终也会重燃冲突。与此同时,墨索里尼试图维系与昔日同志的联系,同时寻求新的盟友。7月,在米兰的一次会议上,他反对拟议中的总罢工,法西斯分子则对社会主义鼓动采取了更强硬的路线。此前,米凯莱·比安基已奉墨索里尼之命,安排法西斯分子协助米兰省长维持公共秩序。随后,一份政府机密通令鼓励法西斯分子配合镇压革命企图,但要求服从国家指挥。这并不能证明罗西曾亲自与当局谈判;它展现的是罗西后来主张与政权妥协时所处的政治环境,也说明这种主张如何获得了实际意义。
大会与转向右翼的主张
在米兰抒情剧院大会上,两人各自着重强调的内容显得格外鲜明。墨索里尼以一篇和解色彩浓厚的演说开场——他否认自己持反动立场,将无产阶级与其社会主义领导层区分开来,并重申自己打算走向人民。相比之下,罗西数月来一直敦促法西斯分子毫不犹豫地表明自己是保守派和反动派。大会上,他驳斥无产阶级能够取代资产阶级的看法,认为社会主义运动与其工人阶级基础不可分割,并主张法西斯分子应争取那些不从事体力劳动者的支持。在他看来,运动需要一个社会支持群体;作为一个反政党,它不能永远只靠宣言维持下去。
罗西的立场带有个人政治转向的鲜明特征。战前,他曾属于革命工团主义派,敌视的对象是土地所有者。在大会上,他的敌意转向了支持社会主义事业的农民。这一转变并非只是缓和了他的政治立场——它改变了他希望运动对抗的群体,也改变了他认为运动应当服务的盟友的利益。他主张,至少在当时,法西斯分子应与现存政权结盟,根据形势选择盟友,而不应预先排斥君主制。他的演说在大多数听众的掌声中结束。
两人之间并非简单地一人为温和派墨索里尼,另一人为激进派罗西。墨索里尼的开场演说仍以和解为基调,但他之后的发言采纳了罗西所力主的许多政治逻辑。在一次与亲信共进的晚餐会上,组织工作的实际问题占据了首位——翁贝托·帕塞拉清点了以五十生丁售出的会员证,中央领导层寻求对省级任命和资金的掌控权,乔瓦尼·马里内利则审查账目。午夜前不久,墨索里尼提出,法西斯分子应与从事生产的工人和资产阶级合作,不应让资产阶级的船沉没,还应放弃先前对制度的承诺——包括在保留君主制确有必要时放弃共和偏好。罗西关于寻找社会基础、建立临时联盟的主张,就这样伴随着运动公开路线的更广泛转变。
反对转向右翼的菲利波·托马索·马里内蒂与两人的对照,使这一结果更加显著。晚餐会上,据报道,墨索里尼在一次私下发言中否定了马里内蒂的政治地位;随后,他在晚间会议上公开支持合作与妥协。大会闭幕时,原有的圣塞波尔克罗纲领几乎已荡然无存,而新一届中央委员会中有九名省级委员被描述为右翼人士。罗西和墨索里尼并肩站在剧院外时,罗西指着一名水果商;这件事最终引出了他的判断——未来属于店主。小店主而非革命工人或先锋派,已成为该运动希望争取的社会群体的象征。
策略灵活性与寻求盟友
罗西所倡导的转向,与墨索里尼一贯保留多种政治可能性的做法同步发展。1920年工厂占领期间,墨索里尼欢迎乔瓦尼·乔利蒂重返政府,认为他可能成为恢复秩序的力量;他秘密会见工会领袖布鲁诺·布奥齐,并公开抨击共产主义在意大利出现的可能性。这些举动属于墨索里尼的政治谋划,而非有记录可证的他与罗西共同谈判。不过,这些举动仍能说明罗西在大会上的立场所促成的整体策略——法西斯分子可以继续高声宣扬反社会主义立场,同时也对与既有政治和经济利益集团合作持开放态度。
墨索里尼后来接受选举联盟,显示这场运动已远离其反政党政治的起点。1921年4月,他把投票支持共同候选名单的决定视为最后一道关卡,并将自由派接纳法西斯分子进入全国联盟解读为他们从战壕迈入议会的证明。现有记载没有指出罗西在促成这一安排上发挥了具体作用。这件事对两人关系的意义,在于他们曾在大会上共同推动确立的政治方向——一个能够宣称自己有革命渊源、同时又与传统反布尔什维克政党结盟的运动。
法西斯扩张的物质基础也暴露出这一策略中的张力。在费拉拉,新法西斯支部的发展有赖于农业界的支持;到12月,土地所有者和其他当地利益集团已向该组织捐助两万里拉。墨索里尼在自己的报纸上以“土地归耕作者”作为口号,力图避免乡村法西斯主义显得只是大土地所有者的附庸。记载并未指出罗西是这项政策的制定者,但这一事件呼应了他在大会上提出的问题——如何建立支持群体并获得资源,同时又不让运动看起来像既有秩序的仆从。两人的合作正发生在意识形态主张与政治依赖之间这种尚未解决的平衡之中。
从政党策略到有组织的权力
到了贾科莫·马泰奥蒂遇害案引发的后期危机中,罗西已在法西斯政治更具强制性的结构里担任职务。记载称,自前一年1月法西斯契卡成立以来,乔瓦尼·马里内利一直保有其负责人职位;这项任命由墨索里尼作出,罗西也参与其中。这表明罗西不仅与运动公开的政治转向有关,也与一个涉及秘密行动的组织有所关联。不过,证据并不能证明罗西参与了马泰奥蒂演说之后所讨论的具体行动,也不能证明他在1924年6月墨索里尼召见马里内利时身在现场。
纵观这些事件,这段关系的突出特点,是一位在相互竞争的社会群体之间周旋的领袖,与一位敦促运动明确转向右翼的亲密合作者相互补充。罗西阐明了反政党运动为何需要盟友、资金和社会基础;墨索里尼则将这一逻辑转化为不断变化的公开立场、组织集权以及选举合作。因此,他们的合作记录的是一种转变,而非单一协议——即使法西斯主义仍保留着宣称决裂的语言,其领导人也已进入既有制度并建立起指挥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