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科莫·马泰奥蒂与贝尼托·墨索里尼的政治对立

M:世纪之子

马泰奥蒂与墨索里尼——围绕法西斯暴力展开的议会对立,实质上是对战后意大利政治权力的含义与界限的争夺。贾科莫·马泰奥蒂试图通过具体说明发生了什么、哪些人仍未受惩罚,使法西斯袭击受到议会问责;贝尼托·墨索里尼则以选择性承诺、恐吓以及政治力量对比已不可逆地转向右方的说法作答。他们的对立并非只是两名演说者之间的冲突——它体现了法西斯进入议会并取得权力之际,议会制度能否约束有组织暴力这一斗争。

政治背景与相互竞争的说法

两人的关系形成于远超议会会场范围的社会冲突之中。在艾米利亚,社会主义组织和农村联盟在各城镇和市镇都颇具影响;这些联盟规范雇佣和工作条件,而土地所有者与工人则为农业生活的控制权而斗争。这场斗争既关乎物质利益,也关乎意识形态——农业工人常常数月无工可做,围绕就业与工资的争端可能决定他们是否有足够的生计。这一背景并不能把马泰奥蒂的反对立场或墨索里尼的政治归结为单一经济原因,却有助于说明,为何有关秩序、强制与自卫的主张如此重要。

两人对政治暴力提出了截然不同的解释。墨索里尼在首次议会演说中公开宣称自己反民主、反社会主义,并将反社会主义立场与反对乔瓦尼·乔利蒂紧密相连。他嘲讽共产主义者,区分劳工运动与其政党,并承诺法西斯分子将支持八小时工作日法案。然而,这些表示愿意妥协的姿态,同时伴随着警告——如果社会主义者继续在同一阵线上活动,就会在那里遭到击败。墨索里尼将暴力描述为一种只有在反对者接受他所规定的政治方向时才能结束的现象。因此,和解提议并未取代强制;两者都是同一场议会表演的组成部分。

这场表演伴随着法西斯主义关于民族复兴的更大主张。墨索里尼把法西斯主义描述为一种综合力量,能够吸收自由主义、跨越地区身份团结意大利人,并通过帝国愿景扩张国家权力。他宣称法西斯分子就是国家,这使得与马泰奥蒂的争论不再只是关于个别袭击事件的分歧;它意味着,一个自称拥有全民族权威的运动进入了制度之内,而其反对者正试图在这些制度中追究它的责任。

马泰奥蒂的议会挑战

到1921年12月,马泰奥蒂已改变反对策略的语气。他曾努力促成反法西斯力量合作,并敦促社会主义者行动起来捍卫民主制度。在第三次议会发言、谴责法西斯恐怖时,他的语气比早先的指责更为克制,但这种审慎并未削弱其论点的实质。面对法西斯议员,他坚持区分大规模袭击有所减少与真正遵守停暴协定之间的差别——他指出,在各省,协定只被当作一纸空文。

马泰奥蒂以具体事例为指控提供依据。他说,针对村庄和农民住宅的小规模袭击仍在继续;法西斯小队在自己的公报中公开承认责任,其成员携带武器,而责任人却未受惩罚。他还质疑把阵亡法西斯分子当作指控社会主义者的证据——按他的说法,法西斯分子是在袭击住宅时丧生,社会主义者则是在保卫住宅时丧生。由这些细节,他得出更广泛的结论——权力正落入武装犯罪组织之手。他的论证始终着眼于证据——面对暴力是双方互有攻防或出于自卫的笼统说法,他列举袭击发生的具体情形,并指出袭击者与保护自家住宅者之间的区别。

议会会场本身清楚显示了这一论证的局限。马泰奥蒂演说时,打断和叫喊声一再出现。切萨雷·德·韦基在席位上提出抗议,主持会议者随即宣布休会。十分钟后会议恢复,马泰奥蒂再次尝试采用温和语气,但指控与骚乱又卷土重来。这种阻挠没有回答他对袭击事件的陈述;它反而成为他试图让这番陈述得到倾听的场景的一部分。

马泰奥蒂还谈到了自己政治立场的变化。他说,数月以来,他一直劝同志们忍受暴力、不要报复,甚至把克制视为一种勇气。但等待和忍让不可能无限持续。在他看来,法西斯暴力正迫使那些致力于人道主义与政治救赎的人走向一个悲剧性的抉择——适应现状,或屈服于它。因此,他的演说既体现了延续,也标志着转变——他仍然坚持政治论辩,却同时指出,追求这一理想的条件正在遭到摧毁。

反驳与个人代价

马泰奥蒂发言次日,阿尔多·芬齐从右翼立场作出回应。芬齐与马泰奥蒂来自同一地区,两人也都出身土地所有者家庭,但叙述对比了他们的政治立场——马泰奥蒂拒绝了自己的阶级立场,芬齐则没有。芬齐颠倒了马泰奥蒂对波莱西内局势的解释,把恐怖统治归咎于社会主义者的煽动,并将法西斯行动描述为和平民众被迫采取的回应。他以自卫为法西斯动员辩护,直接反驳马泰奥蒂关于法西斯小队才是施暴者、其暴力却逃脱惩罚的说法。

因此,这场交锋揭示了双方争相代表受威胁群体的主张。马泰奥蒂指出遭受袭击的人以及保卫家园的人;芬齐则把法西斯分子描绘成奋起反抗社会主义恐怖统治的一方。这种对称只是修辞上的,并不能作为证据,证明两种说法描述的是性质相同的行为。书中记录了马泰奥蒂演说遭到打断及其详尽指控,同时也展示了芬齐如何通过颠倒说法,在议会中转移责难。

议会记录中没有马泰奥蒂答复芬齐的发言。然而,在写给妻子的信中,马泰奥蒂回忆说,对手曾试图阻止他谈论波莱西内的苦难,而他坚持讲到了最后。这封信保留了他认为自己赢得了作证权利的感受,却并未暗示他说服了对手。他的妻子在与遭通缉的丈夫分隔两地、独自抚养第二个孩子期间写下的回信,传达了在威胁之下度过政治生活所付出的私人代价。因此,两人的对立所造成的影响延伸到了议会之外,尽管现存的交锋记录没有记载他们后来又有公开答辩。

法西斯权力扩张下的对立

随着墨索里尼进入议会政治,两人的差异愈发鲜明。1921年4月,法西斯选举名单被说成已经敲定、不容讨论;与传统反布尔什维克力量结盟,则标志着这一运动从堑壕时代迈入议会。墨索里尼在首次演说中立即抨击自己的选举盟友乔瓦尼·乔利蒂,表明进入议会并不意味着服从那些帮助其实现这一目标者的策略。马泰奥蒂后来发表谴责时,所处的政治格局已经改变——法西斯议员坐在立法者中间,而他描述的暴力仍在议会之外持续。

国家法西斯党成立后,制度上的矛盾变得更加明显。政府通令试图管理俱乐部和武装组织,但该党总书记米凯莱·比安基宣称,党支部与战斗小队不可分割。这项指令刊登在《意大利人民报》上。这一事件表明,一个拥有议会议员的政党可以宣称自己与武装小队有组织上的联系,与此同时,自由主义国家却难以执行自身的公共秩序措施。这为理解马泰奥蒂坚持认为议会承认并未终结法西斯暴力,提供了重要背景。

到1922年11月,议会挤满了前来观看墨索里尼以政府首脑身份亮相的人;叙述指出,向罗马进军的政治景观,已经盖过此前十五天首都发生的死亡事件和重伤事件。那个时刻并未解决马泰奥蒂早先发言所体现的对立,而是改变了这种反对立场所必须面对的力量格局。1924年5月,马泰奥蒂再次请求在意大利众议院发言时,叙述将他描绘成孤立无援的人物。他在四年议员任期内作了106次冗长而细致的演说,却被许多人视为令人厌烦、过于执拗。马泰奥蒂这种一丝不苟的议会实践与其发言周围的敌意形成对照,也构成了两人关系的最终重点——马泰奥蒂试图通过制度性发言揭露暴力,而墨索里尼的崛起则发生在那些越来越难以约束暴力的制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