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索里尼与马泰奥蒂:遇害后的政治责任争议

M:世纪之子

贝尼托·墨索里尼与贾科莫·马泰奥蒂的关系,取决于一场日益不对等的政治较量——马泰奥蒂利用议会挑战法西斯暴力,而墨索里尼建立的运动,其政治进展既依赖制度妥协,也依赖强制力量。马泰奥蒂遭绑架并被杀害,使这场冲突演变为全国性危机。墨索里尼否认下令实施这起罪行,却在后来声称对所发生的一切承担全部责任,使他应负何种责任成为两人关系的核心问题。

从政治妥协到反对

在马泰奥蒂发起最具影响力的挑战之前,墨索里尼已经在法西斯运动政治崛起所带来的矛盾之间周旋。1919年,他寻求与左翼干预主义者合作,并提议成立选举前委员会,同时对社会主义者的总罢工采取强硬立场。与此同时,他利用米凯莱·比安基安排法西斯分子协助米兰城的省长维持公共秩序。一份政府机密通令敦促法西斯分子协力镇压革命企图,包括采取暴力镇压,但要求这些小队接受官方指挥。自由主义国家愿意动员法西斯分子,促使政治力量进入正式权力所在的同一领域。

这场运动的推进并非单靠选举说服。在法西斯主义扩张的环境中,博洛尼亚的政治与社会秩序瓦解、社会主义组织对乡村的控制,以及受威胁群体组织自卫,都发挥了作用。在费拉拉,农业冲突与联盟的发展,使围绕劳动、土地和地方权力的利害关系更加尖锐。这些冲突本身并不能解释马泰奥蒂后来与墨索里尼的对抗,却展现了更广泛的背景——运动对暴力的运用与其政治正当性主张如何一同形成。

到1921年选举时,墨索里尼已从暴力活动的边缘进入议会政治。按照书中的叙述,自由派报刊接纳法西斯分子加入全国联盟,标志着这场运动从战壕走进议会。这一进展使墨索里尼与马泰奥蒂之间的对立不再只是个别政治人物之间的冲突——它将议会监督置于这样一种政治秩序之中——法西斯小队仍然是一股活跃力量。

议会反对与约束力的削弱

制度继续存在,并不意味着它们能够可靠地约束这场运动。1921年12月,首相伊瓦诺埃·博诺米试图限制准军事活动,包括限制携带作为武器、需要许可证的警棍。两天之内,米凯莱·比安基便宣称,国家法西斯党各支部与战斗小队是不可分割的整体,而这项指示也见于《意大利人民报》。博诺米随后发布通令,抱怨省长们没有执行他的公共秩序指示。这一事件使法律权威与运动的实际力量之间日益明显的差距显露出来。

同样的张力构成了马泰奥蒂身处的政治世界。1922年11月16日,也就是向罗马进军仅仅十五天后,墨索里尼走进议会;议事厅座无虚席,左翼议员以外的议员都向他报以欢呼。欢庆场面与据报同一时期罗马发生的伤亡并列——十九人死亡,二十人重伤。这种对照对理解两人的关系十分重要——马泰奥蒂将用来挑战法西斯主义的议会舞台,也逐渐成为公开认可墨索里尼权力的场所。

1924年5月30日,阿尔弗雷多·罗科让马泰奥蒂在意大利王国众议院发言。书中将他描绘成一位孤立而不受欢迎的发言者,尽管他在任职的四年间发表过106篇篇幅长、细节丰富的演说。他细致的议会工作令许多同僚感到厌烦,其中包括本党成员;但正是这种坚持,使他的挑战所产生的力量超出了一次谴责。他在一个反对意见仍可表达的制度内部发言,尽管有效监督的条件正在恶化。

绑架事件与责任危机

马泰奥蒂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到绑架,打破了日常政治生活的常态。抗议声超出反对派阵营蔓延开来——甚至有法西斯分子表达反对,反对派报纸则接连出版特别版,读者也要求伸张正义。这起罪行使腐败、针对政治对手的暴力以及政治理想的消蚀,显得无法容忍;此前,公众已在日益恶化的政治氛围中不断遭遇这些现象。危机所关涉的不仅是一位议员的命运,也威胁到政党与国家机构赖以运作的体制的可信度。

法西斯阵营内部的回应既分裂又带有防御性。书中描述了掩盖证据、散布误导性说法的准备工作,包括声称马泰奥蒂已经出国,或与一名情人有牵连。书中还记载,伊塔洛·巴尔博前往基吉宫,要求立即枪决阿梅里戈·杜米尼。这些行动属于应对绑架事件政治后果的努力,但并未解决究竟是谁授权或控制了这场暴力的问题。

叙述特别着重于墨索里尼与国家法西斯党财务主管、并与切萨雷·罗西共同领导法西斯契卡的乔瓦尼·马里内利之间的交涉。马泰奥蒂发表演说后,墨索里尼愤怒地追问杜米尼和法西斯契卡在做什么,并抱怨马泰奥蒂竟然还能四处走动。随后列出的行程显示,1924年6月1日和2日,墨索里尼曾与马里内利举行私人会面。这些细节将首相与涉入政治暴力的机构领导层联系起来,但并未将其呈现为墨索里尼下令杀害马泰奥蒂的直接记录。

否认、宣言与争议不休的含义

危机发生后,墨索里尼在议会发言时否认自己下令谋杀马泰奥蒂。他将自己所宣称的、对暴力作为历史力量的信念,与杀人者所犯的罪行区分开来;他把这起罪行称为怯懦而愚蠢,并表示自己钦佩且尊重马泰奥蒂的勇气。因此,他的演说一方面否认自己对杀害事件负有直接责任,另一方面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位承认对手品格的政治对手。

随后,他宣称,自己独自承担对所发生一切的政治、道德与历史责任。这番话措辞宽泛,却不等于明确承认自己下令绑架或杀害马泰奥蒂。这种含混性是两人关系最后阶段的关键——墨索里尼声称对更广泛的事件负责,同时否认有人指控他策划谋杀。意大利王国众议院的回应不是打断发言,而是热烈支持。马泰奥蒂的挑战使政权受到公众监督,但墨索里尼的宣言将这种暴露转化为一场考验政治忠诚与议会服从的较量。因此,两人的关系并未以和解或明确的有罪判决告终,而是留下了一场未决的争论——责任究竟意味着下令、在政治上促成事态发生,抑或两者兼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