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索里尼与邓南遮:政治拉拢与阜姆竞争
M:世纪之子贝尼托·墨索里尼与加布里埃莱·邓南遮之间的竞争,不仅是两位政治人物之间的较量,也关乎谁能继承战后民族主义的权威、象征与承诺。墨索里尼曾多次试图将这位诗人纳入自己的政治圈子,尤其是在准备夺取政权之际。邓南遮的拒绝揭示了这一策略的局限——他不愿接受让自己与乔瓦尼·乔利蒂结盟的安排——乔利蒂领导的政府曾在阜姆对他动用舰炮;他也不愿与自己视为敌视工人的利益集团结盟。因此,两人的关系既包含政治拉拢,也始终围绕阜姆经历的意义与归属存在冲突。
共同的政治基础与相互竞争的主张
这场竞争并非始于简单的对立。墨索里尼承认邓南遮的象征意义,并寻求他的支持;而邓南遮早已使“向罗马进军”这一构想与自己的政治想象联系在一起。然而,到1922年10月,墨索里尼提议让这位诗人陪同自己参加“他的”进军。这个所有格本身就是竞争的一部分——墨索里尼正在推动一场群众政治行动,而邓南遮可以认为,这一构想本就是他在阜姆时期提出的。书中将这一提议描述为招揽诗人的尝试,同时也指出,墨索里尼借用了邓南遮式的形式,却抛开了赋予这些形式意义的初衷。
他们的争端不只是个人声望之争。邓南遮向因辞职风波受疑的阿尔多·芬齐提出了明确要求——不得攻击工人组织,也不得接受工业家或大地主提供的资金。这一立场与法西斯主义周边的物质和政治关系网存在冲突。在费拉拉,大地主们积极支持新法西斯组织的发展,并于12月20日前捐助了2万里拉。墨索里尼担心乡村法西斯主义会被视为替大土地所有者服务,于是提出“土地归耕作者”的口号,并建议将未耕地分成小块分配。两者的对比说明了邓南遮所提条件的重要性——不能只借用他的爱国语言,同时又接受他所反对的利益,从而轻易获得他的支持。
阜姆旧怨与失败的协议
墨索里尼招揽邓南遮的努力,始终笼罩在阜姆往事以及乔利蒂在其中所扮演角色的阴影之下。在法西斯领导层举行关键讨论的前一周,墨索里尼告诉同僚,他在加尔多内会见了邓南遮,并称:“他目前站在我们这边。”这一限定意味深长。墨索里尼说得仿佛可以将诗人的支持计入自己的政治力量之中,但邓南遮的实际回应仍不确定,而且附有条件。
随着墨索里尼权衡行动,同时考虑乔利蒂与邓南遮可能达成政治和解,这种不确定性变得更加重要。他认为,若两人在11月4日胜利纪念日于祖国祭坛公开和解,乔利蒂的力量可能因此增强。在他的说法中,危险不仅在于可能出现一个替代政府;精心安排的民族仪式也可能让这个替代方案重新获得正当性。这一事件表明,尽管墨索里尼试图将政治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但这两人的象征权威仍影响着他的盘算。
与此同时,邓南遮从多个方向受到接触。路易吉·法克塔邀请他参加罗马的周年纪念活动。有人还提议组建一个由弗朗切斯科·萨韦里奥·尼蒂和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奥兰多参与的政府。随后,墨索里尼派出因辞职风波受疑的阿尔多·芬齐,之后又亲自接洽,提议邓南遮加入进军行动。邓南遮此前已向芬齐说明自己的底线。后来,阿尔弗雷多·卢西尼奥利提议让邓南遮同时与墨索里尼和乔利蒂达成协议,这一提议与邓南遮对乔利蒂的核心不满正面冲突——乔利蒂曾下令以海军炮火攻击阜姆。
加尔多内的拒绝
1922年10月25日,邓南遮在加尔多内的卡尔纳科别墅接见卢西尼奥利。这位省长谈及希望诗人加入政府的邓南遮派法西斯分子,以及支持乔利蒂复出的工业家和银行家,随后提议达成一项同时涵盖乔利蒂与墨索里尼的协议。邓南遮没有接受这种组合。他打开并关上一扇窗后,含蓄地回答:“我们会尽力而为。”卢西尼奥利离开后,他发出一封电报,宣称自己的病情更重了,并将不可撤回地放弃一切。
他所写的公开声明清楚表明了拒绝的原因:“那个曾试图在阜姆用舰炮摧毁我不屈构想的人,和我有什么共同之处?”这一质问拒绝了通过举办民族盛典来调和政治对手的企图,也将阜姆作为邓南遮衡量这项结盟提议的标准。墨索里尼争取邓南遮的努力,并未消除诗人对暴力驱逐的记忆与罗马此刻提出的政治安排之间的冲突。
邓南遮的退出并未被描述为一套既定的政治纲领,也不代表他公开支持墨索里尼。他曾表示愿意考虑重新采取行动,而他反对结盟的理由也与具体政治条件有关。但疾病、接连不断的接触所带来的负担,以及他最终宣布退出,使他离开了眼前的政治角力。墨索里尼不能仅凭声称诗人暂时站在自己一边,就把他的名字转化为可靠的支持。
政治转型中的竞争
这一事件体现了象征遗产与政治巩固之间更广泛的对照。墨索里尼在谋求上台的过程中,准备与相互竞争的人物和集团谈判。此前,他曾欢迎加入民族集团的可能性;1922年,他仍不断向政治交涉对象提出不同的组合方案。与此同时,他的运动与各类制度之间的关系正在变化——政府已接受法西斯分子协助维持公共秩序,而该党武装队伍则被宣称与其各支部不可分割。因此,墨索里尼的运动一方面寻求政治正当性,另一方面试图掌控民族主义政治表演之际,他与邓南遮的竞争也随之展开。
邓南遮的拒绝未能阻止向罗马进军,但它为墨索里尼自称代表阜姆遗产划下了一条意味深长的界线。邓南遮的思想、颂歌、格言和致敬礼可以被借用,但他反对这项结盟提议,并坚持阜姆旧怨,表明这些事物的意义仍存在争议。因此,他们的关系是一场政治挪用之争——墨索里尼试图借取邓南遮榜样的权威,而邓南遮则拒绝沦为一项政治计划的附属品;这项计划既让他与昔日对手联手,又接受了他明确反对的政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