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索里尼与斯图尔佐:争夺政党自主与议会制度
M:世纪之子贝尼托·墨索里尼与路易吉·斯图尔佐之间的政治冲突,实质上是围绕意大利人民党能否在墨索里尼巩固权力之际继续作为自主议会力量而展开的较量。双方的分歧因该党是否参与墨索里尼政府、斯图尔佐拒绝放弃党的独立性,以及一项旨在让得票最多的候选名单取得压倒性多数的选举法案而加剧。这场斗争揭示了正式的联合政府政治和议会程序如何在持续运作的同时,因压力、威胁以及对政治盟友的控制而不断压缩反对派的空间。
不同的政治基础
两位领袖分别代表着不同的政治传统。1919年,斯图尔佐创立意大利人民党;此前教皇禁止天主教徒投票和参与政治生活,该党由此向他们开放了选举参与渠道。该党在全国各地选出的110名议员,使其成为议会联合政府不可或缺的力量。墨索里尼同年创立意大利战斗法西斯组织。两人围绕政府与选举问题对峙时,他们各自的组织体现了彼此竞争的政治权威主张——一方是拥有大量议会席位的天主教政党,另一方则是试图将日益增长的实力转化为国家控制权的法西斯运动。
人民党内部对如何对待墨索里尼并无共识。与梵蒂冈教阶接近的右翼倾向于合作,并在政府中任职。左翼代表白色农民联盟,这些联盟屡遭法西斯小队袭击,并反对合作。斯图尔佐及其年轻秘书阿尔契德·德·加斯佩里居于中间——他们愿意合作,但前提是天主教徒的道德原则得到尊重,而且该党完全保持独立,不受法西斯分子支配。这种内部裂痕使墨索里尼有机会绕过党领导层,单独与天主教部长打交道;与此同时,也使斯图尔佐捍卫党的自主性成为决定该党走向的关键。
不屈从于政治权力的联合执政
向罗马进军之后,墨索里尼将人民党代表纳入联合政府,却拒绝接见该党创始人斯图尔佐。切萨雷·罗西提出安排会面时,墨索里尼拒绝了请求,并称斯图尔佐威胁到政府的正常运作。他的拒绝不只是对个人的冷落,也表明他愿意接纳自己认为有用的部长,却不承认指挥其所属政党的领袖具有权威。
墨索里尼与天主教机构的交涉则沿着另一条路线进行。他与梵蒂冈高级官员秘密谈判,寻求与教会和解;政府同时作出让步,包括让教室重新悬挂十字架、实行义务宗教教育,以及允许教会选择教师。墨索里尼愿意对教皇作出更多让步,同时试图将斯图尔佐逐出政治生活。由此,他一面寻求与教会和解,一面反对天主教徒借以行使议会影响力的独立政治组织。
这场冲突也涉及国家内部的权力平衡。此前,一份政府机密通令曾敦促法西斯分子协助镇压革命企图,前提是他们接受官方指挥。后来,墨索里尼在各政治派系之间运筹,而各省法西斯支部则得到地主及其他地方利益集团的支持。这些情况构成了更广泛的背景,也说明了斯图尔佐为何坚持——合作不能意味着放弃该党的自主性,也不能意味着放弃其影响力赖以建立的宪政机构。
都灵决议与斯图尔佐的去职
人民党决定性的代表大会于4月12日在都灵开幕。问题不只是该党是否应继续留在墨索里尼的联合政府中,更在于意大利天主教徒能否保有一个共同的政治组织,而不屈从于法西斯的指挥。斯图尔佐获胜,却没有公开将自己置于这场较量的中心。4月15日经多数票通过的纲领规定,合作必须以尊重党的独立性、议会的完整性、宪法自由,尤其是比例代表制为条件。
这一选举原则使双方的分歧与墨索里尼的计划发生直接冲突。他在议会中只有36名法西斯议员,希望在新的选举规则下举行选举,把相对多数转化为稳固的执政多数。贾科莫·阿切尔博正在研究一项提案,拟将三分之二的席位分配给得票超过25%的候选名单。这样的制度会大幅增强墨索里尼在议会中的权力,并削弱盟友及持异议的法西斯分子独立行动的能力。斯图尔佐拥有的110名议员可以阻止这项提案,因此人民党的立场构成了实质性障碍,而非仅具象征意义的反对。
墨索里尼针对都灵投票结果作出回应,转而对付在当地失势的天主教部长。4月17日,他召见斯特法诺·卡瓦佐尼——唐戈拉去世后该党留在政府中的部长——以及来自该党右翼的天主教副国务秘书。他感谢众人任职,并解除他们的职务;随后卡瓦佐尼不得不交出所掌管的部门,并签署辞职信。这一举措将政府官员与党领导层分开,并向刚刚否决无条件合作的大会所代表的组织施压。
比例代表制与政治自主
随着选举法案推进,这场对峙仍在继续。议会辩论开始时,委员会已批准阿切尔博的提案,而人民党面临着一个严峻抉择——要有效抵制法案,离不开该党的选票;与此同时,政治压力日益加大,该党必须决定是否反对法案。墨索里尼要求斯图尔佐结束政治生涯后,斯图尔佐已于7月10日被迫辞职。圣座因面临针对教会及其社团(包括教堂)的报复威胁,没有出面保护他,使其免受这一要求的影响。
斯图尔佐去职削弱了人民党按照都灵大会确立的条件进行谈判的能力。然而,他与墨索里尼的政治冲突从来不只是有关内阁职位的争执。比例代表制维护了多个政党保有议会实力的可能性;多数席位奖励制则可能将有限的选举优势转化为对议会的支配。因此,斯图尔佐坚持党的自主性、宪法自由和议会完整性,既挑战了墨索里尼的行事方式,也挑战了他希望借以巩固权力的制度设计。
这段关系展现了联合执政作为保障的局限——当一方掌控另一方参与政治的条件,并能向其盟友施压时,联合执政便难以发挥保障作用。墨索里尼可以欢迎天主教部长、与梵蒂冈谈判,同时仍试图排挤该党领袖,并改变赋予该党议价能力的规则。斯图尔佐失去领导职务,并未抹去他所组织的抵抗的重要性——这场争端清楚表明,议会多元主义能否存续,不仅取决于是否拥有议席,也取决于是否保有运用这些议席的自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