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索里尼与马泰奥蒂:政治对抗以绑架遇害为顶点

M:世纪之子

贝尼托·墨索里尼与贾科莫·马泰奥蒂之间的政治对抗,将议会反对派与维系法西斯权力的暴力联系在一起。马泰奥蒂一再公开挑战这种权力,坚持依法行事和选民自由;墨索里尼则领导着一个进入议会、同时维持武装组织的运动。1924年,这段关系迎来决定性且最黑暗的转折——马泰奥蒂抨击选举的有效性,随后遭到绑架;墨索里尼后来在议会发言,仿佛这名失踪的议员仍可能归来,尽管他知道有关埋葬地点的细节。

变动中的国家内部的政治冲突

这场对抗形成于本书所述的战后政治转型之中——大规模复员、对革命动荡的恐惧,以及声称要恢复民族团结的法西斯主义崛起。该运动的言论将旧有政治秩序描绘为已然穷尽,并承诺实现民族复兴。然而,到1921年,法西斯主义者也开始参与选举政治。在建立反布尔什维主义全国联盟的运动中,最终不再坚持将他们排除在选举联盟之外。由此形成的候选名单被说成已经敲定,不容讨论。从街头暴力转向议会代表制,并未终结围绕法西斯主义手段的冲突;相反,它把冲突带进了马泰奥蒂可以公开提出质疑的制度之中。

自由主义国家与法西斯主义的交涉进一步加剧了这种矛盾。1920年,政府发布机密通令,邀请法西斯主义者协助镇压革命企图,包括动用武力,条件是法西斯主义者接受当局指挥。后来,首相博诺米试图将警棍视为受管制的武器,并把法西斯准军事团体列入非法组织之列,米凯莱·比安基则回应说,党部与战斗小队不可分割。该党公开刊发了他的指令。因此,即使议会政治仍在继续,国家与运动仍在争夺有组织武力的控制权。马泰奥蒂的反对将揭示,这种制度上的共存对选举自由和政治问责意味着什么。

从进入议会到公开挑战

1922年11月,贝尼托·墨索里尼以政府首脑身份进入意大利王国众议院时,现场带有公开凯旋的气氛。议事厅挤满了旁听者和显贵,除左翼代表外,各方都以掌声向他致意。然而,庆祝气氛与此前不久的暴力并存——向罗马进军后的十五天里,仅罗马一地就有十九人死亡,二十人重伤。议会场面的盛况与权力转移周围的暴力形成鲜明对照,构成了马泰奥蒂展开反对的背景。

1924年5月30日,阿尔弗雷多·罗科让马泰奥蒂在意大利王国众议院发言。到那时为止,马泰奥蒂在四年间发表了106篇长篇演说,内容往往涉及财政和预算事务;相关叙述将他描绘为一位坚持发声、甚至常令政治盟友感到不快的人。他接下来的演说开门见山,反对确认执政多数派的选举名单。他指出,该名单所宣称的票数并非通过自由投票获得。这项指控所攻击的,不只是某一具体结果,也包括新政府据以声称获得民众授权的条件。

议事厅里响起打断、抗议和人身指责。马泰奥蒂继续发言,重申选民未能自由作出选择。喧闹再次响起后,他把论点从选举有效性进一步延伸——他大意指出,掌权者有特别义务遵守法律,意大利人不应被视为必须依靠武力才能治理自己的无能之辈。他在结束发言时,既反对法西斯统治,也反对倾向合作的社会主义同志。因此,这场演说几乎没有为政治分野任何一方留下妥协空间。

墨索里尼的回应与失踪的议员

在这场冗长而混乱的演说期间,墨索里尼一直坐在主席席上。相关叙述称,他一边读报,一边用铅笔记下内容,还敲击桌面,同时摆出漠不关心的样子。议会记者后来形容,他离场时怒不可遏。随后,他愤怒地质问阿梅里戈·杜米尼和法西斯契卡在做什么,以及马泰奥蒂发表演说后为何仍逍遥法外。这番怒斥令墨索里尼身边的人感到不安。在叙述中,这一刻把议会挑战与恐吓机制联系起来——政府首脑的回应并非在议事厅内进行反驳,而是向与法西斯行动有关的人发怒。

马泰奥蒂遭绑架后,墨索里尼于当晚七点半向议会发表讲话。他承认当时的情况表明这可能是一起犯罪,也承认首都一名议员遭袭引发了震惊。他还向议会保证,警方正在追查嫌疑人,当局将设法让马泰奥蒂归来。相关叙述指出,这番保证与墨索里尼早已掌握的信息相冲突——在发言之前,他曾询问埋葬地点、墓坑大小以及覆盖方式。文中因此称,他知道失踪的议员已经遇害,也知道其埋葬地点。于是,他公开表示希望马泰奥蒂归来,并非出于错误预期,而是在议会面前维持的一场谎言。

反对派议员认为这番回应不够充分。一名共和党议员要求进一步说明时,墨索里尼双臂交叠,一动不动地坐在政府席上。议事厅内另一个声音指责他同谋。此时,这场政治对抗的性质已经改变——原先围绕选举、法律和暴力展开的斗争,转变为一场危机,焦点在于政府是否知晓一名议员遭绑架并遇害。

对抗的意义

这场冲突揭示了制度形式与政治现实之间的差距。议会仍在开会,议员仍在发言,政府也对调查情况作出说明;然而,马泰奥蒂所质疑的选举过程被描绘为并不自由,法西斯武装团体仍与该党紧密相连,而他的失踪之后,墨索里尼发表了与其所知相矛盾的声明。议会程序在形式上继续运行,本身并不足以证明政治竞争或问责仍然有效。

在这段关系中,马泰奥蒂扮演的是使冲突明朗化的反对者——他指出选举受到胁迫的条件,捍卫在法律框架下自治的可能性,并拒绝法西斯恐吓,也拒绝己方的妥协。墨索里尼的角色则从运动领袖和议会胜利者,转变为一位必须面对周遭暴力后果的政府首脑。他们之间对抗的决定性意义就在于这一逆转。马泰奥蒂的挑战使选举合法性成为公共议题;他的遭绑架以及墨索里尼前后矛盾的议会保证,则使暴力责任成为无法再局限于日常政治辩论之中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