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西斯主义与社会主义的冲突

M:世纪之子

法西斯主义与社会主义——政治竞争升级为暴力镇压,这场冲突不只是不同政治学说之间的较量,也是争夺工作场所、乡村社群、公共机构和国家控制权的斗争。叙述首先展现社会主义组织如何在劳工和农业生活中行使实质权力,继而追踪法西斯运动如何通过有组织的暴力瓦解这种力量。冲突的决定性转折,在于扎根地方的社会主义组织与黑衫队迅速集中行动的能力之间的对比,也在于法西斯主义日益能够将街头暴力转化为政治筹码。

竞争性组织与物质利益

这场斗争在一个由劳工组织支配日常经济关系的环境中展开。在法西斯运动兴起中心博洛尼亚,社会主义影响力延伸至市内的劳工会和市政政治;在周边乡村,联盟、合作社和其他地方机构则将村庄与意大利社会党联系起来。叙述描述了围绕工作、住房和面包获取权的争端,也涉及财产和政治权威。在这一体系中,雇主、佃户、小土地所有者和无地工人所处的位置并不相同——每一群体对规则和风险的体验各异,由此产生的对立使乡村政治尤其容易激化。

费拉拉最清楚地展现了这些联盟组织触及地方社会的广度。在艾米利亚,社会主义者控制着280个市镇中的223个,而农场工人平均每年只有120个工作日。雇工介绍所、劳工轮班、脱粒、种子供应和播种都被纳入集体管理。这套制度使工人能够与土地所有者抗衡,但也使违反规则的后果格外严重——接受较低工资或以其他方式削弱集体纪律的人,可能被排斥在日常社群生活之外。到5月中旬,费拉拉有81,000人登记加入无产阶级团结联盟,其中包括农业工人、佃户、分成佃农和小土地所有者。他们的胜利不只涉及工资,也延伸到雇工安排,有时甚至包括作物选择;土地所有者虽然仍拥有资本,却对生产失去了大部分控制权。

这种力量同时也是一种脆弱性。社会主义组织扎根于特定社群,是通过长期劳动和牺牲建立起来的。叙述将这种根基深厚的组织与法西斯黑衫队的机动性相对照——后者可以调动成员、集中力量,再派往其他地方攻击目标。因此,这场斗争不仅关乎哪一方的纲领得到支持,也关乎哪一方能够迅速调动资源和人员,以及哪一方必须承担保卫固定机构的代价。

从政治策略到有组织的摧毁

墨索里尼对待这场冲突的方式具有两面性。为了进入议会政治,他接受了与焦利蒂全国集团结盟,尽管黑衫队仍敌视议会,也不把取得议席视为自身目标。墨索里尼将参政描述为从内部继续运动斗争的一种方式。与此同时,他打算利用混乱来证明只有自己能够恢复秩序。在这一策略中,同一运动既可以声称反对暴力,又依靠暴力;既可以进入宪政政治,又不放弃其反议会主义根源。

暴力的残酷程度使这种平衡策略在政治上变得必要。1921年4月,法西斯分子在学校院子里杀害教师工会活动家卡洛·卡梅奥;在福亚诺,黑衫队在镇广场临时进行调查后杀害九人。墨索里尼公开区分法西斯暴力与社会主义者的暴力,将前者描述为有节制且具有纠正作用。叙述揭示了其中的矛盾——安抚温和派舆论的政治努力,与令这种安抚难以维持的袭击同时发生。暴力既被视为击败社会主义的手段,也被视为必须谨慎描述和管控的负担。

在费拉拉,袭击并非彼此孤立的冲突,而是一场针对维系社会主义力量的机构的协同攻势。4月8日,约兰达的就业介绍所遭焚毁,其管理人员被迫辞职。法西斯队员阿图罗·布雷维列里在庞泰拉戈斯库罗的一次突袭中被杀后,他的同伴占领该镇,并袭击当地劳工会。4月11日,黑衫队袭击格兰泽特的劳工组织,其财务主管路易吉·马辛在家中当着家人的面被杀。4月14日,约一百名黑衫队围困费拉拉两天,并突袭人民之家和铁路工人协会。对邦代诺、盖巴内拉和奥斯泰拉托各地组织的袭击也接连发生。

累积起来的后果是机构遭到摧毁。几个月内,费拉拉的九个劳工会、一个合作社和十九个农民联盟被彻底摧毁。与贾科莫·马泰奥蒂政治历程有关的罗维戈劳工会,在其物资财产屡遭破坏后不复存在。在乡村,一些农民扯下红旗并加入法西斯工会;抵抗者则面临针对其社群和生计的进一步袭击。社会主义领袖对局势如此迅速崩溃感到震惊,公开屈服也变得常见。叙述将这些机构遭到摧毁,与建立它们所付出的长期努力相对照——一个社群中心凝结着几代人的组织成果,而一支袭击队乘卡车到来,便能将其夷为废墟。

力量的不对等与抵抗的失败

叙述将黑衫队的优势归因于组织能力和武力。许多法西斯分子曾是阿尔迪蒂成员或士兵,并由军官率领;他们可以作为机动力量调动部署。相比之下,工人和农民依赖本地机构,以及通过长期集体斗争取得的成果。这造成了一种不对称——进攻方可以选择在何时何地发动袭击,而社群最宝贵的资源,恰恰是他们必须守护的组织。这种对比也有助于解释控制权为何会如此迅速地消失——使集体生活得以维系的机构,正是袭击的目标。

墨索里尼提出安抚方案,是应政治形势变化而作出的举措,并非基于已经达成的和解。萨尔扎纳事件后,叙述强调,数百名法西斯黑衫队曾被十五名意大利宪兵击退。这一事件揭示了袭击手无寸铁、缺乏组织的对手,与面对训练有素的力量之间的差异。与此同时,焦利蒂倒台、伊瓦诺埃·博诺米组阁,使温和派社会主义者和天主教徒可能联合反对法西斯主义。墨索里尼担心这样的联盟会孤立法西斯运动,于是提议停止个人暴力、禁止惩罚性突袭、审查成员的犯罪记录,并将新近加入者撤出指挥岗位。

这一提议遭到各省法西斯领袖的抵制,他们反对与社会主义者讲和。冲突并未因此结束。到12月,停暴协定已被撤回;马泰奥蒂告诉众议院,各省黑衫队把协定视为一张废纸。他指出,大规模突袭或许一度停止,但对村庄和农民住宅的袭击仍在继续;袭击者依然持有武器,也没有受到惩罚。他的演说使议会成为冲突的另一个舞台,但演说被叫喊和抗议打断,显示出各方甚至无法就能否公开指出暴力的存在达成共识。

罢工、政治转变与后续影响

1922年总罢工是工人和农民抵抗不断扩大的法西斯攻势的最后尝试。劳工联盟宣布罢工,旨在捍卫政治自由和工会自由;叙述将之称为孤注一掷。罢工消息过早泄露,打乱了原定计划。法西斯领袖趁机向国家发出最后通牒,声称如果国家无法展现权威,他们便有权采取行动。国家的迟疑与法西斯运动随时准备行动,两者共同显露出政治主动权已经转移到何种程度。

罢工于8月4日取消,但镇压此后仍在持续。全国各地数以百计的合作社、协会和劳工会遭到摧毁,社会主义政府也相继辞职。8月12日,墨索里尼飞越托斯卡纳、艾米利亚和波河下游地区时,火灾留下的烟雾仍清晰可见。菲利波·图拉蒂将罢工描述为决定性失败,并承认法西斯分子已经成为政治舞台的主宰。这场失败并非只是一次未能坚持到底的罢工——它标志着社会主义政治赖以运作的大部分组织基础遭到摧毁。

这一结果伴随着法西斯运动更广泛的转变。它起初反政党、反教权、社会主义、革命派和共和派,后来却变成一个保守的君主主义政党,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并与统治阶级结盟;其创建者曾经反抗的正是这个阶级。政治竞争的语言依然存在——选举、议会演说、政府法令——但竞争条件已经改变——社会主义组织支离破碎,法西斯武装力量不断壮大。因此,这场冲突并未以两个势均力敌的运动达成协商和解告终,而是以一方的地方机构遭到摧毁、另一方日益能够将暴力转化为权威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