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尼托·墨索里尼—切萨雷·罗西关系

M:世纪之子

贝尼托·墨索里尼与切萨雷·罗西建立了一种政治伙伴关系,但两人关系密切,并不意味着意见总是一致。据称,罗西是墨索里尼真正愿意听取意见的顾问——他凭借亲身经历了解工人、工会、报纸和政治组织。他敦促墨索里尼放弃运动中日渐失效的左翼遗产,转而争取右翼支持。墨索里尼接受了这一判断的许多部分,却不愿接受罗西要求法西斯分子明确自身身份的主张。因此,两人的关系既有务实的亲近,也有战略上的分歧;后来,两人又共同进入一个秘密强制机构的领导层。

一位熟悉左翼的顾问

罗西在墨索里尼身边的地位,源于他曾涉足新兴法西斯运动试图占据的政治领域。从小失去双亲、童年起便做印刷工的他,后来成为激进社会主义者和反军国主义者。在他看来,社会党领导人已沉溺于抽象辩论,因此他离开了社会党,并与阿尔切斯特·德·安布里斯共同创立了意大利工会——一个主张直接行动的革命组织。像墨索里尼一样转向干预主义后,罗西以普通士兵的身份参战,并从前线撰写报道。他对政治运动和报纸都很熟悉,因此对于一位报纸编辑而言,若要建立新的组织,他是一位格外有用的顾问。

这些经历也影响了他对意大利战斗法西斯组织最初政治立场的悲观看法。其纲领经过数月讨论和修改后,于1919年6月6日刊登在《意大利人民报》上,内容仍接近革命社会主义,立场在改良派左侧。罗西私下认为,试图争取工人和农民脱离既有的社会主义领导层,是毫无希望的。墨索里尼仍设想群众可能与罗西认为无能的领导人分离;罗西则认为,诉诸运动与左翼旧日同志情谊,已无法改变群众对这些领导人的依附。

这本书将罗西描写成比墨索里尼在报社周围的其他人更有影响力的人物。有些人具备政治能力,却受复仇心驱使;另一些人只有在演讲或忠诚支持方面派得上用场。相比之下,罗西能够评估运动的前景,并坚持指出这种评估所意味着的结论。他认为,政治上不可能回到早先的结盟关系。他的作用不只是提供建议,还在于让墨索里尼看清战略决裂的必要性。

关于运动方向的分歧

罗西和墨索里尼都认为,社会主义领导人无法把自发的动荡转变为成功的革命。《前进报》报社遭毁后,社会主义支持者筹集了一百万里拉,随后却被劝返回工作岗位,等待一场不断延期的革命清算。罗西认为,这一模式证明社会主义者永远不会领导他们所宣称的革命;墨索里尼在这一点上同意他的看法。然而,两人达成共识,并未因此解决法西斯分子应当发展成什么样的问题。

罗西一再敦促墨索里尼把目光转向在博洛尼亚组织起来的农业派和大土地所有者。他认为,最初的圣塞波尔克纲领行不通,应该重写;运动必须抛开对左翼的怀旧,并决定自身的身份。墨索里尼在这里不再听取他的意见。他认为身份问题没有必要,甚至有害——把法西斯分子界定得过于明确,可能会使他们受原则和一致性束缚。他愿意称他们为反政党,但把这一称谓当作避免进一步界定的理由,而不是确立明确纲领的开端。

因此,分歧不仅在于选举策略。罗西希望运动更明确地转向;墨索里尼则倾向于保留利用不满情绪和派系冲突的自由,而不让运动受固定纲领约束。实际上,罗西所主张的转向,体现在新结盟关系逐渐形成的环境中。博洛尼亚发生人员死亡后,当地商界和专业团体组织了博洛尼亚社会防卫协会,并宣布准备以自卫之名采取行动。在费拉拉,一名督察报告称,许多新成立的法西斯支部除了反社会主义之外,几乎没有多少政治或意识形态内容,而农业协会则提供物质支持。这些发展反映了罗西敦促墨索里尼正视的反社会主义右翼环境,尽管墨索里尼仍不愿明确界定法西斯主义的身份。

炸弹与合作的限度

他们伙伴关系最严峻的考验,出现在为1919年7月20日总罢工做准备期间。罗西对社会主义者及其宣布的罢工怒不可遏,夜间前往米兰中央车站,取回藏在储藏室里的十枚爆炸物。他知道这些爆炸物的藏放地点,因为数年前他曾参与工会中最激进的一翼;当时有人把爆炸物藏起来,准备在铁路工人罢工期间用于破坏行动。一名法西斯警卫将爆炸物逐个交给他;罗西把它们带到车站广场,交给一名带着手提箱等候的同伙。预定目标是《前进报》报社和工会总部。

墨索里尼在计划实施前介入。他质问罗西此举会给无辜者带来的危险。罗西回答说,报纸的印刷工都是激进社会主义者,而只有法西斯的敌人才会使用工会总部。爆炸物留在同伙位于杜里尼街的住处,那里离报社很近。这一事件清楚显示了两人合作的限度——罗西的政治盘算可能使他走向袭击,而墨索里尼在这一次阻止了行动。事件也表明,冲突早已超出纲领之争。一个曾经为工会破坏行动经手爆炸物的人,如今因敌视新的罢工而考虑用它们攻击社会主义机构。

当时的公共生活似乎正滑向灾难。7月17日,墨索里尼在米兰的一次会议上强硬反对罢工和社会主义煽动者;与此同时,他还在谋求与左翼干预主义者达成可能的选前安排。他也命令米凯莱·比安基让法西斯分子听候米兰省长调遣,以维持公共秩序。此前的一份政府机密通令曾建议法西斯分子在官方指挥下协助镇压革命企图。这些同时展开的行动显示了罗西建言所处的大环境——运动可以谴责社会主义、寻求新的盟友,并同时向国家当局提供人力。两人的关系是在这种灵活的政治策略中运作的,而非建立在一条始终如一的路线之上。

从私人建言到共同指挥

罗西后来的职位表明,他与墨索里尼的关系并不止于政策建议。从前一年1月起,他便与乔瓦尼·马里内利共同负责契卡的领导工作;这是一个秘密组织,墨索里尼把指挥权交给了他们。贾科莫·马泰奥蒂发表议会演说后,墨索里尼愤怒地追问契卡和阿梅里戈·杜米尼在做什么,随后于1924年6月1日和6月2日召见马里内利私下会面。记述指出罗西是该组织的共同负责人,但没有说他出席了这些会面,也没有具体说明他作何回应。这一区别很重要——现有材料证实两人共同掌权,也证实墨索里尼直接向马里内利施压,但无法证明墨索里尼与罗西当时之间存在某项具体命令或谈话。

此时,两人共同置身的政治世界,已从围绕运动纲领的争论扩展到对武力、金钱和影响力的管理。1922年危机期间,米兰的工业家在墨索里尼临时设立的总部与他会面;讨论财务和经济问题后,他们安排向法西斯党的财务管理人账户存入两百万里拉。这一事件不能证明罗西直接参与其中,但展现了墨索里尼组织逐渐巩固时所处的资源充裕的政治环境。纵观有据可查的关系历程,罗西是值得信任的现实政治解读者,也是果断重新结盟的倡导者;墨索里尼则有选择地采纳他的建议,在罗西要求明确界定时,更倾向于权宜运作和保持模糊。最终,这既不是简单的顾问与庇护者关系,也不是始终意见一致的记录,而是一段亲密的合作;其中,战略妥协与强制力量的扩张同步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