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尼托·墨索里尼与加布里埃莱·邓南遮的关系

M:世纪之子

贝尼托·墨索里尼与加布里埃莱·邓南遮的关系,是一场关于谁能代表国家政治未来的角逐。墨索里尼在能够团结或说服法西斯运动时借用这位诗人的声望,但邓南遮始终是一名独立人物,其权威也可能被用来反对墨索里尼。两人的关系在公开致敬、试图招揽、对运动方向的争夺,以及在政治和解方案中共同占据一个虽重要却不稳定的位置之间转变。

政治借用与公共权威

在法西斯分子于法西斯运动兴起中心博洛尼亚举行的一次集会上,墨索里尼借用邓南遮的名望,使选举妥协更容易为代表们接受。他在将与乔瓦尼·乔利蒂结盟描述为新旧政治时代之间的过渡后,提出领导权或许会从旧日的中立主义者转交给作为新人的邓南遮。这番话引来持续的掌声和对诗人的欢呼。在这一场合,邓南遮并未参与谈判,而是象征权威的来源——墨索里尼借助这位备受赞誉的战士诗人形象,使一项务实的联盟显得与运动更具英雄色彩的理想一脉相承。

不久之后,两人实际关系与这种修辞性借用之间的反差便显现出来。博洛尼亚集会结束后,墨索里尼与迪诺·格兰迪一同前往加尔多内,邓南遮在那里自我流亡。这趟行程是更广阔政治局势的一部分;即使邓南遮不参与法西斯的决策,他的地位仍然举足轻重。墨索里尼可以在演说中唤起这种声望,却不能因此让邓南遮服从自己的组织,也无法确保诗人会认同法西斯的做法。

争夺领导权与八月决裂

1921年8月,法西斯运动内部的冲突加剧,反对墨索里尼停暴政策的省级领袖开始寻求替代领袖。六百个法西奥组织在博洛尼亚的一次集会上拒绝接受领袖的路线,也不肯放下武器;随后,伊塔洛·巴尔博和迪诺·格兰迪前去邀请邓南遮领导这场运动。这一邀请使诗人的声望从修辞资源变成了可能与墨索里尼争夺指挥权的资本。

邓南遮在加尔多内的别墅接待了两名使者,听取他们的提议,并要求时间考虑。他长篇谈论《夜曲》新版——这部作品是他对死亡的诗意沉思——随后沉默下来,听取邀请。接着,他表示要等占星之后再作决定。巴尔博和格兰迪等了一整天,8月18日又回到别墅,却只得到还需继续等待的答复。邓南遮没有接见他们;他的仆人转告说,征兆并不吉利。拖延令两名使者受挫,原定的领导权转移也未能实现。

这一时机巩固了墨索里尼的地位。巴尔博和格兰迪还在等待时,传来墨索里尼辞去中央委员会职务的消息。他的辞职让他显得愿意退让,却也暴露出省级反对派并没有确定的接替人选。全国委员会后来拒绝了他的辞职,即使反对停暴政策的人最终也没有在全国舞台上取代他。这一事件表明,邓南遮的象征魅力与指挥法西斯运动所需的组织权威并非一回事。他的名字可以吸引人们挑战墨索里尼,但他的犹豫并未将挑战转化为新的领导权。

土地政策与农业暴力的指控

两人之间的分歧也涉及意识形态和现实利益。在费拉拉,法西斯新支部在对社会主义者施暴后不断扩张;墨索里尼派去的一名视察员发现,许多支部除了反社会主义之外,几乎没有多少政治或意识形态内涵。农业利益集团提供物质支持;截至12月20日,它们已向当地法西奥组织捐助两万里拉。这种依赖使乡村法西斯究竟服务于谁,不再只是口号问题。

墨索里尼试图回应乡村法西斯已沦为大土地所有者附庸的印象。他提倡土地归耕作者的原则,建议把未耕种土地分成小块,交给自行耕种的定居者,并由法西斯土地办公室管理转让。当地报纸也坚称,费拉拉法西斯主义源自公共广场,而非富人沙龙。这些举措意在将运动的政治身份与资助其扩张的利益区分开来,同时又不切断它对农业界支持的依赖。

邓南遮的谴责使这一矛盾更难掩盖。他在加尔多内结束沉默后,谴责法西斯乡村是一种农业奴役制度。这一指控格外有力,因为它出自一位以宏伟行动和理想著称的人物,而非公开宣称立场的社会主义反对者。它将人们的注意力引向法西斯与土地所有者之间的现实关系,以及乡村劳动者遭受的强制性处境,从而挑战了运动宣称代表国家复兴的主张。墨索里尼的土地口号与邓南遮的谴责,因而代表了政治语言的两种不同用法——前者试图管理运动的声誉并扩大其吸引力;后者则以乡村不平等的权力关系为依据,戳破这种声誉。

重新争取诗人与拒绝被归类

米兰总罢工遭镇压期间,两人之间的紧张关系变得明确。邓南遮当时身在米兰,是为与出版商谈判,并非为了参与罢工或镇压行动。然而,法西斯领袖散布消息,称邓南遮即将抵达马里诺宫。切萨雷·罗西与阿尔多·芬齐前往卡武尔酒店,劝他出面。芬齐过去与邓南遮有过交往,这使邀请难以轻易拒绝;酒店外的人群也在呼喊诗人的名字。邓南遮答应前往。

在斯卡拉广场,罗西让人把阜姆旗挂在市政大楼上,与法西斯旗帜并列。邓南遮看到旗帜后深受触动,并在阳台上发表讲话。这一场面将他的公众形象纳入法西斯示威之中——人群的热情与昔日阜姆的象征,使他的露面仿佛赋予集会以历史延续性和民众认同。然而,这种安排并不等于政治上的认可。后来,邓南遮对罗西在新闻界声称他属于法西斯分子的说法勃然大怒,并公开与法西斯分子划清界限。他参与一场公共展演,与拒绝他人借此声称对他拥有政治归属权,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这一事件也重新激发了邓南遮的政治活力。墨索里尼的圈子试图利用这股活力,而非单纯压制它。通过秘密谈判,墨索里尼安排邓南遮与昔日对手弗朗切斯科·萨韦里奥·尼蒂准备会面,讨论建立三方政府的可能性,以联结南北利益、合法性与革命力量,以及国家机构与街头力量。这项计划带有与墨索里尼一贯借用邓南遮相同的模糊性——合作能为计划带来非凡声望,但诗人很可能会期望由自己主导。会面定于8月19日举行,当时大多数法西斯领袖仍不知道这些谈判。

联盟的局限

会面尚未举行,法西斯领导层便收到消息——邓南遮从别墅窗户坠落,伤势严重。书中给出的说法并未明确事件经过。这个消息立即引发沮丧,也打断了一项本就依赖难以预测人物的政治计划。它还使邓南遮所面临的人身风险,与法西斯领导权之争同时出现在这个动荡的政治时刻。

因此,墨索里尼与邓南遮从未形成简单的联盟,也未陷入直截了当的对立。选举妥协需要英雄式背书时,墨索里尼便援引这位诗人;当邓南遮的公共影响力有助于形成更广泛的联盟时,墨索里尼便容许这种影响力;他还试图让邓南遮参与与尼蒂的政治安排。与此同时,邓南遮拒绝被列入法西斯阵营,并抨击农业暴力,这暴露了这一策略的局限。他们的关系揭示了墨索里尼反复试图将声望转化为政治筹码,也说明借来的象征可能以自己的名义发声、批评运动,或拒绝扮演为它安排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