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尼托·墨索里尼与意大利社会党

M:世纪之子

贝尼托·墨索里尼与意大利社会党起初因政治上的亲近而联系在一起,随后发生决裂;这场决裂成为墨索里尼转变历程中的关键。他曾是社会主义鼓动者和《前进报》编辑,被开除后转而反对该党,却继续沿用该党的行动、革命与群众政治话语。随着社会主义者赢得选票、扩大影响力,墨索里尼将他们的力量重新描述为既是威胁,也是机会——他声称,他们许诺的革命将暴露其无力行动,而反社会主义的恐惧则能为他争取新的支持群体。

从社会主义鼓动者到政治敌手

决裂之前,墨索里尼的公众身份与革命社会主义密不可分。叙述回忆起他过去那句“一颗炸弹胜过一百场集会”的口号;在他鼓吹社会主义革命的时期,这句话曾是战斗口号。决裂之后,同一句话在不同场合再次出现——此时已担任《意大利人民报》编辑的他,在报社工作人员和卫兵面前以平淡的语气重复这句话。这句口号标示出他对行动的偏好一以贯之,但行动所指向的政治事业已发生决定性变化。

1919年11月,该党在选举中的成功使墨索里尼陷入困境。他曾领导多年的社会主义报纸《前进报》仅以简短且带有敌意的篇幅报道了他已去世的消息;该报头版刊登的却是革命意大利诞生的喜讯。在他那间小小的编辑部外,人群抬着他们以为是他遗体的东西穿过米兰城的博托努托区,而活着的墨索里尼仍留在室内,面对四周的敌意。这种反差不只是个人蒙受羞辱——该党及其报刊似乎掌握了民众支持的势头,而这位昔日的社会主义领袖则沦为孤立的编辑,主持着一个边缘化的运动。

这种孤立并未使他退却。12月,他告诉比安卡·切卡托,自己重新找回了战斗的兴致,并将社会主义者的胜利视为一场考验的开端,而他们很可能无法通过考验。他认为,他们作出种种承诺、援引列宁,却缺乏发动革命的能力。他的分析将选举胜利转化为软弱的预言——如果社会主义浪潮退去,他便期待借此展示真正的革命行动意味着什么。因此,他的反对不仅是对社会主义的拒绝,也是在声称,与社会主义领导层相比,墨索里尼才更能体现革命政治所许诺的力量与果断。

社会主义作为竞争对手与陪衬

随着墨索里尼的报纸逐渐转向右翼,他的公开论述日益区分工人与他们的社会主义领导人。他谴责罢工,同时主张保障工人的权利,并把选择描述为——一边是有着悠久成就历史的资产阶级社会,另一边则是他所说的缺乏经验的无产阶级政治。这种区分使他能够反对该党,同时继续向该党自称代表的民众发表意见。这也使他的政治主张具有适应性——对社会主义组织的敌意,可以与服务群众、对群众进行政治教育的主张并存。

叙述将这一论点与社会主义组织在博洛尼亚及周边乡村不断扩大的影响力并置。一位社会主义市长鼓励佃户占有他们居住的优雅住宅,而劳工组织与乡村联盟则影响就业、工资和土地使用。到1920年,这些联盟的影响力已遍及艾米利亚的大部分地区——雇用工人须经由它们的办公室安排,其权力还延伸到轮班、打谷、种子供应和作物播种。在费拉拉,这些联盟拥有八万一千名成员,并已获得影响工作条件、工资水平乃至作物选择的权力。这里呈现的不只是抽象争论。对劳动和面包获取渠道的控制,使这场冲突具有直接的物质利害;与此同时,墨索里尼的反社会主义论调为土地所有者和焦虑不安的中产阶级提供了抵制这种控制的政治话语。

在米兰抒情剧院,墨索里尼仍公开将无产阶级与其社会主义领导层区分开来,并坚称自己并不代表反动立场。然而,他以调和姿态开场,同时又承诺对社会主义者绝不妥协。这种张力具有策略性,也揭示了他的意图——他试图保留工人与党领导人之间的区分,同时筹备一种日益围绕与该党对抗而组织起来的政治路线。

将反对转化为动员

到1920年秋,墨索里尼已从批评社会主义政治转向把法西斯主义塑造成一种将在投票箱之外抵抗社会主义的力量。他说服法西斯组织全国委员会不参加地方行政选举,主张法西斯分子应通过枪击、纵火和破坏来彰显自身,而非加入投票程序。按照这种说法,这场运动是一支战士队伍,而非政治家的集会。这一选择将有组织的暴力置于双方关系的核心——选举竞争固然重要,但反对社会主义者并非只能依靠这一手段,也并非首选这一手段。

十月声援苏俄的示威,为进一步结盟提供了直接背景。此时,法西斯分子将自己标榜为自由主义国家抵御赤色分子的捍卫者。在的里雅斯特,法西斯分子焚烧一家社会主义报纸的办公室,驻守保护报社的警察却未加干预;其他地方也发生冲突和爆炸,随后出现一波逮捕行动。叙述记载,意大利各地单日约有二十人死亡、七十人受伤。随后,叙述又记载,在社会主义者赢得选举的各省出现了新的法西斯组织,当地创立者向中央委员会寻求武器或资金。反社会主义不再只是报纸上的论点,而成为招募成员、组织地方力量和采取武装行动的框架。

从遭到排斥到进入议会

1921年选举前的形势,显现出墨索里尼政治地位的变化。他早先认为投票箱不足以实现法西斯主义的目标,但到了4月,他把法西斯候选人获准列入全国联盟名单,视为这场运动已从战壕走进议会的证明。甚至曾反对接纳法西斯分子的路易吉·阿尔贝蒂尼,如今也敦促读者接受自由派与法西斯分子之间的联盟。墨索里尼的运动并未放弃其反社会主义身份;它通过将自身塑造成更广泛反布尔什维主义力量的一部分,获得了进入选举联盟的机会。

因此,这段关系呈现出双重面貌。墨索里尼的派系借助议会接纳来获取合法性,而其政治斗争观念仍受强制性行动以及“自由主义国家正遭受威胁”这一主张所塑造。社会主义者的选举力量助长了这一联盟形成,但这一联盟也模糊了既有自由主义政治与一个将暴力作为政治工具的运动之间的界线。

将竞争关系重塑为新秩序

在国家法西斯党成立之际,墨索里尼把法西斯主义描述为一种综合力量,能够吸收自由主义,并取代此前的政治方法。他呼吁将意大利人凝聚为统一的民族身份,把民族伟大与帝国前途联系起来,并将国家置于政治生活的中心。谈及群众时,他反对将个人英雄与集体行动简单对立起来——按他的说法,群众需要一位诠释者;法西斯主义将服务并教育群众,并在他们犯错时加以管束。这一愿景回应了社会主义者代表工人发声的主张,声称自己有权代表整体群众。

叙述中反复出现的民族复兴话语,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对比。归来的退伍军人与战争死者被纳入一个叙事——旧政治阶层已耗尽其使命,新一代必须取而代之。墨索里尼后来将自己塑造成与老政客对峙的新人,这一形象把他先前遭到排斥的经历转化为体现革新的主张。因此,他与意大利社会党的关系并非以简单分离告终,而是以政治挪用为结局——他拒绝该党的领导人,争夺该党在工人与乡村社群中的影响力,并将革命能量转向一种民族主义秩序;这种秩序承诺实现团结,同时赋予强制手段以正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