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里德尔·霍法的失踪案成了一个带有异常私密、备受争议答案的疑案——弗兰克·希兰声称，一场安排在1975年7月30日的会面将霍法引入陷阱，而开枪打死他的正是希兰本人。书中呈现的并非对案件的客观解答，而是一项经过多年访谈逐步形成、后来又由希兰在镜头前确认的说法。尽管联邦调查局追查着一小圈嫌疑人，希兰也坚持自己的说法，霍法的下落仍未查明。

引霍法出门的会面

失踪案发生时，卡车司机工会内部的紧张局势正不断加剧。此前不久，菲茨的支持者在一家餐馆外遭到殴打，而一辆分配给菲茨之子理查德的白色林肯大陆轿车，则在底特律的尼莫酒吧外爆炸。这两起事件都没有被认定为绑架霍法计划中已经证实的一环，但它们与失踪案发生时间相近，使案件笼罩在公开恐吓和冲突升级的氛围之中。

希兰后来向查尔斯·布兰特讲述的经过，将一场婚礼置于计划的核心。比尔·布法利诺的女儿定于8月1日星期五结婚，距离霍法失踪仅两天；这场婚礼将吸引来自全国各地犯罪家族的五百多名宾客。希兰说，他、罗萨里奥·布法利诺、各自的妻子以及布法利诺的小姨子会开车去底特律参加婚礼。他认为，这场聚会有助于让霍法相信，罗萨里奥·布法利诺和托尼·普罗文扎诺会在当地，可以与他会面。按希兰的说法，围绕托尼·普罗文扎诺一百万美元养老金的争执只是幌子——它为会面提供了理由，但养老金本身并非真正目的。

霍法原定下午两点半在底特律郊外电报大道上的马库斯红狐餐厅赴约。人们预期安东尼·贾卡洛内会与托尼·普罗文扎诺一同到场，表面上是为了帮助托尼·普罗文扎诺与霍法和解。霍法出发赴约后，曾有人在餐厅停车场看见他；此后他再也没有回家。这一说法由此将失踪案置于一场承诺促成和解的会面与养老金争端交汇之处，同时区分了公开借口与希兰所称的幕后陷阱。

房屋与枪击

按希兰的说法，这次接人行动经过安排，目的是在霍法走到自己的车旁之前拦住他。查基·奥布莱恩把车开到一个位置，让几人可以看见霍法从餐厅后方走来。他们认为霍法开始把枪放在手套箱里，但希兰后来坚称，那天下午霍法身上没有武器——他穿着短袖套头衫和深色长裤，正不耐烦地四下张望，寻找希兰或原本预期会来赴约的两名男子。奥布莱恩慢慢把车开过去，霍法停下后，奥布莱恩为迟到道了歉。

希兰说，霍法像往常一样走在其他人前面，他在后面追上霍法，两人走进一处小门厅。房子看起来空无一人；走廊尽头的厨房里有两个人，即安德雷塔兄弟。希兰说，他们是清理人员，来拆除门厅里新铺的亚麻地板、处理善后、拿走霍法的珠宝，并把他的尸体装进袋子送去火化。希兰说，霍法发现没有人出来迎接自己时，便明白了这是个圈套。霍法迅速转身，显然仍以为希兰是来给他撑腰的，并试图绕过希兰朝门口走去。

希兰的说法将枪杀过程置于门口——霍法伸手去握门把时，希兰朝他后脑勺、右耳后方开了两枪。他具体说，自己在足够远的距离开枪，以免血溅到身上，并称霍法没有遭受痛苦。希兰朝走廊尽头看了看，留意是否有人会出来，随后把枪丢在亚麻地板上，低着头离开，开着借来的车回到庞蒂亚克机场，罗萨里奥·布法利诺的飞行员正在那里等他。他说，策划者将底特律行动的整个过程安排为从开始到结束共一小时。

希兰并未声称自己亲眼目睹了尸体之后的遭遇。他说，罗萨里奥·布法利诺后来告诉他，清理房子的两名男子把霍法装进尸袋，借着围栏和车库的遮挡从后方把尸袋抬出去，放进一辆别克的后备箱，然后送去火化。按照同一说法，清理人员随后在皮特·维塔莱的肉类加工厂接上萨尔瓦托雷·布里古利奥，再与他从希兰无法辨认的一座机场飞往新泽西州，向托尼·普罗文扎诺汇报。希兰声称自己亲手枪杀霍法，而他所称的后续消息则来自罗萨里奥·布法利诺；这一区分是书中呈现这份供述的关键。

调查与供述的形成

失踪案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形成公开确立的案情经过。联邦调查局派出200名探员调查，花费了书中所说的数百万美元，调查材料共计七十卷、超过一万六千页，称为霍法档案。早期的一份备忘录列出七名男子，包括托尼·普罗文扎诺、安德雷塔兄弟、布里古利奥兄弟、弗兰克·希兰和罗萨里奥·布法利诺。再加上托尼·贾卡洛内和查基·奥布莱恩，联邦调查局的调查对象圈扩大到九人。档案的庞大规模与嫌疑人名单的狭窄范围，使调查本身也成为故事的一部分——当局积累了海量记录，同时将调查集中在他们认为绑架并杀害霍法的一小群人身上。

底特律联邦调查局前负责人韦恩·戴维斯说：“我们认为自己知道谁该对此负责，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另一名前负责人肯尼斯·沃尔顿说：“我确信自己知道是谁干的。”然而，怀疑并未带来公开解决的案件。霍法失踪六周后，九名男子全部在底特律出席联邦大陪审团听证会，由比尔·布法利诺代理，并且全都援引第五修正案。希兰对每一个问题都援引第五修正案，即使问题只是问检察官的黄色钢笔是不是黄色。斯蒂芬·安德雷塔获得有限豁免并被强制作证，却拒绝回答；他因藐视法庭被关押六十三天，之后才同意作答。他还一千多次离开大陪审团审讯室，去向比尔·布法利诺咨询。同样由比尔·布法利诺代理的奥布莱恩也援引了第五修正案。有人问比尔，他怎么能代理涉嫌杀害自己前委托人的人，他回答说，霍法“会希望事情这样处理”。

这本书中的叙述经过了漫长且有意采用盘问方式的过程。查尔斯·布兰特称，《我听说你会粉刷房子》是根据他与希兰的一对一访谈写成的历史记录，其中大多数访谈都录了音，而不是以传统虚构式解答呈现的小说。布兰特于1991年首次采访希兰，当时他刚帮助希兰争取到医疗保释出狱。希兰很快就结束了那次采访，因为他承认的内容已经超出自己愿意透露的范围，但后来又重新接受询问。1999年，希兰的女儿们为他安排了一次与蒙席的会面，蒙席给予他赦罪；此后希兰联系布兰特，同意继续接受采访。两人的访谈持续了四年。

布兰特曾任凶杀案和死刑案件检察官，讲授交叉询问，也研究过审讯技巧。他说，自己一边设法维护希兰的法律权利，一边让他继续谈下去，避免这些访谈在法庭上成为可采纳的供述。整个过程不只有正式访谈——布兰特与希兰相处，结识他的家人和朋友，还前往底特律寻找霍法失踪案的现场。因此，读者读到的叙述，是通过采访者与受访者之间一段有录音记录的关系传达出来的，并非单凭独立叙述者重构案情。

布兰特称，希兰读过并批准了每一章，后来又重新通读并批准了整部手稿。访谈进行约两年后，希兰已经向布兰特承认自己是枪手，但两人尚未前往寻找房屋；此时，他们安排了一场与福克斯新闻记者埃里克·肖恩和制片人肯德尔·哈根的会面。目的是让希兰在一位自己信任的记者面前自在地开口。在那次会面中，希兰说出了房屋的位置，还提到一座人行桥；布兰特称，这是希兰第一次向他透露这些线索。希兰也首次在布兰特以外的人面前公开表示，自己曾朝霍法后脑勺开了两枪。福克斯新闻进行了初步独立调查，并确认他的说法具有历史价值，但书中呈现的仍是归于希兰的说法，而非解决失踪案的司法认定。

希兰在生命最后的病程中同意出镜，为书中的叙述背书，包括书中对1975年7月30日霍法遭遇的描述。布兰特说，他在镜头前询问希兰，关于霍法的细节是否来自希兰本人，以及他是否愿意为这些内容背书。希兰回答：“没错。”又说：“我为写下的内容背书。”这段录影确认让供述有了鲜明的最终形式，但并未消除希兰个人陈述与案件仍未公开解决之间的区别。

没有最终章节的结案

2002年9月3日，密歇根州结案，结束了对这起失踪案的调查，并向霍法的子女致以“持续的慰问”。地方检察官戴维·戈尔恰将此案形容为“一本没有最终章节的精彩‘疑案小说’”。这句话点出了持续存在的落差——联邦调查局集中怀疑一小群人，但案件没有公开定论；希兰已经提出并重申了详细指控，失踪案在官方层面却仍没有最终答案。

希兰于2003年12月14日去世。六周前，在生命最后的病程中，他从病床上录下访谈，举起《我听说你会粉刷房子》一书，并为书中的叙述背书，包括他声称自己参与了霍法的遭遇。第二天，趁自己还有力气开口时，他请求布兰特与他一同祈祷；两人一起诵念了《主祷文》和《圣母经》。结尾将录下的公开确认与私下的宗教举动并置，但两者都没有补上外部证据所欠缺的最终定论——书以希兰的证词仍然成立作结，而霍法失踪案依旧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