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河州立医院
我知道这是真的三河州立医院是一家精神病医疗机构,其不断变化的院区与日常安排塑造了托马斯·伯德西的生活,也揭示出治疗、禁闭与公共安全之间的张力。医院建在曾属于韦夸诺克民族的土地上;这里既是家人探访和沿河散步的场所,也是由锁闭的门和复审程序组成的体系,还是一座建筑逐渐空置、最终关闭的衰败机构。
院址与历史地貌
医院位于三河镇南界,约翰·梅森公路旁;这条州级公路通往康涅狄格州海岸线。广阔的院区后侧以萨赫姆河为界,北侧毗邻镇游乐场;韦夸诺克民族的圣地墓园则位于南面。因此,医院既邻近日常的公共空间,也坐落在一片承载着早于镇上各机构的历史的土地上。
院区内的印第安墓地规模不大,占地约几英亩,地势起伏,约有一百块墓碑,另有许多没有姓名的脚形墓标。墓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十英尺高的金字塔,由拳头大小的石块堆成,用以纪念韦夸诺克民族的大萨赫姆首领塞缪尔。叙述将他与白人定居者结盟、并与邻近族群发生冲突,联系到后来保留地范围的缩减——三河镇于1653年设镇,并在由白人定居者掌控的法律命令下扩张,而该民族的土地与人口则日益减少。因此,医院占据的不只是一个临床场所;其所在之处也承载着原住民土地流失的历史。
在医院成为一种机构场所之前,院区也已进入兄弟俩的生活。1969年夏,多米尼克·伯德西和托马斯从大学一年级返家,年仅十九岁,做过一些季节性工作,包括修剪墓地草坪、清理水库周边的灌木,以及抽干镇游乐场的积水。多米尼克后来回忆说,托马斯那时已经开始听见声音,只是他们尚未明白这些声音意味着什么。兄弟俩早年与这处地产的接触,早于托马斯长期住进医院,也使这片院区与他们共同度过的青春岁月紧密相连。
塞特尔大楼与住院生活的节奏
托马斯断断续续居住的医院大楼是塞特尔大楼。多米尼克每周日的惯常安排,让医院成了家庭生活的一部分——他为托马斯办理外出登记,带他去吃午饭,探望继父或开车带他兜风,并在晚饭前把他送回医院。这种安排让托马斯定期离开病房一段时间,同时也清楚表明,每次外出结束后他都必须回到医院。母亲病重期间,多米尼克试着每周去纽黑文探望她两三次,有机会时便带托马斯同行,通常安排在星期日。托马斯的反应在顺从、悲伤与希望之间变化,因此探望或兜风都无法稳定地反映他应对处境的情况。
有一段时间,药物似乎让托马斯的状况稳定下来。医生把他的诊断从躁郁症改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后,每天给他服用二百毫克氯丙嗪,并批准他持有州立医院院区通行证。凭这张通行证,他可以在工作人员或家人陪同下散步;他为此感到自豪。多米尼克和德莎·康斯坦丁在星期日下午到塞特尔大楼外接他,沿着较老的砖楼和里比科夫研究中心走过院区后侧边界,再下行至萨赫姆河边。托马斯喜欢看着流动的河水,听它的声音,有时还会涉水。他们散步通常以印第安墓地为终点,多米尼克和德莎会在那里端详墓碑。院区为托马斯提供了一定程度的行动自由和陪伴,但这种自由仍以工作人员或家人的看护为条件。
这种相对开放的日常安排,与医院后来日渐衰败的景象形成鲜明对照。托马斯自1970年起便是患者,而医院本身则大幅缩减。到多米尼克后来叙述时,曾经收治四千多名患者的楼宇里,只剩下约两百名住院患者。迪克斯大楼和其他较老的建筑都已封闭,衰败与缩减规模的过程最终只留下塞特尔和哈奇仍在运作。综合院区日渐缩小,可用于照护的场所也随之减少,而托马斯的需求却始终存在。
哈奇、安全管理与法律收治
哈奇法医研究所位于医院院区后部,是一处最高安全级别的设施,四周围着铁丝网围栏和刀片刺网。这里收治的既有案件受到公众关注的人,也有经历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患者,包括有物质滥用问题、情绪障碍和行为失序的人。叙述将哈奇描绘为有人能够离开的地方,但对许多患者而言,那扇门仿佛只朝一个方向开启。这一意象既反映了机构的限制性,也体现出镇民比起康复更关心遏制他们认为的风险。
托马斯在公共图书馆自行截肢后,被转入法医精神医疗体系。手术后五天,待他的状况稳定到可以离开外科病房时,埃利斯·摩尔医生向遗嘱认证法官提交了《医生紧急证书》,认定托马斯对自己或他人构成危险。依据该证书将他收治进哈奇,开启了为期十五天的观察期。医院的一位代表告诉多米尼克,证书要求托马斯至少留院接受这十五天的法院命令观察,以评估其风险。无论多米尼克多么希望介入,这一程序都使他无法立即带托马斯离院。
医院的法律环境也受到暴力恐惧和政治反应的影响。另一起涉及吉米·莱恩的案件加深了公众对精神疾病患者是不可预测的杀人者这一刻板印象。莱恩是一名获准在监督下日间外出的患者,他在外出期间走失并杀害了一名儿童。此案使精神错乱辩护在政治上成为负担,也让以精神错乱为由判定无罪的裁决更具争议。小说将托马斯遭受的禁闭置于这一更广泛的压力之中——临床判断与法律保障,与公众愤怒、机构谨慎以及安全要求并存。
哈奇的防范措施本身也可能加剧治疗托马斯的困难。一位临床人员解释说,监控摄像头、检查、房间巡查和安保程序,会让偏执患者觉得环境格外具有威胁性,因为他们可能把这些看作自己正遭监视的证据。托马斯也会把用餐或休闲活动时普通的戏弄理解为阴谋的一部分;他的反应可能招来更多戏弄,于是工作人员与他一起练习应对这些情况的策略。由此,叙述既展现了管理安全病房的实际需要,也呈现出相关程序如何加重它们原本试图控制的恐惧。
机构的准入规定也影响了多米尼克的角色。托马斯入院后,多米尼克在取得安全许可前不得探视。他依靠丽莎·谢弗的电话更新情况,并与帕特尔医生交谈;后者告诉他,托马斯能够勉强应付,皮肤移植处的感染也已对更强效的抗生素产生反应。后来一次探视中,安保人员批准了会面;托马斯看起来犹豫不安,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头部还出现幅度很大的抽动。另一次,警卫搜查托马斯的包和《圣经》,把他的物品倒在传送带上,再送入X光机检查;之后,一名警员命令押送人员再次给他戴上手铐。这些细节表明,安全措施不只是抽象的机构政策,也是日常施加于身体和随身物品的一套程序。
照护、复审与安置难题
医院并未被描绘成一味残酷的机构。一次与多米尼克的谈话中,一位工作人员承认,托马斯在安全管控负担较轻的塞特尔大楼或许会过得更好,但她不认同哈奇只是一间刑讯室的说法。她描述了病房日常问题和在此生活的艰辛,同时也认为整体照护具有基本的人道性。她的评价使医院的名声更为复杂——哈奇能够提供照护,却不是人们愿意久留的地方;其安全措施也可能与偏执患者的需要相冲突。
把托马斯转出哈奇,并非只要争取到一项决定就能解决。一位临床人员强调,由于精神卫生服务正在缩减,可选的安置地点比以前更少,寻找合适去处十分困难。多米尼克还听说,塞特尔可能最早在三月关闭。失去限制较少的照护场所,意味着释放问题无法与托马斯出院后能去哪里的问题分开。法律身份的改变本身,并不能提供适合他居住或接受照护的地方。
精神病安全审查委员会最终一致投票,决定让托马斯继续留院一年,理由是他仍可能对自己和他人构成危险。委员会计划于1991年10月再次审查他的个案,可能的结果包括释放他,或再延长十二个月收治期。谢弗曾要求六个月后而非十二个月后进行跟进复审,但最终仍采用较长的留院期限。复审程序提供了正式的重新考量时间表,但托马斯能否获得自由仍取决于委员会的风险评估,以及是否有可行的安置地点。
关闭与院区的后续
塞特尔于1992年3月关闭。普罗斯佩琳·阿尔布里齐奥是大楼关门前最后几批从那里出院的精神科患者之一。后来的叙述没有找到以普罗斯佩里娜·图奇之名留存的记录,也没有证据表明这样的记录曾经存在;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她与托马斯在塞特尔长期住院期间彼此相识。他们可能曾接近彼此,却仍只是档案中的空白,而非经证实的关系。正是在读者或许期待记录厘清两人关联之处,医院档案和机构记忆显得并不完整。
哈奇是三河州立医院最后仍在运作的设施,于1994年关闭。经过为期三个月的审判,理查德·休姆医生和另外四名担任管理职务的医生被判定与研究所内艾滋病和艾滋病毒传播有关的疏忽指控不成立。这所法医医院剩余的一百二十七名患者被转往米德尔敦,医院也就此不复存在。这一连串事件将法律结果与现实变迁联系起来——管理人员获判无责,患者被转移,而曾收治他们的机构则消失了。
废弃的院区仍然呈现出机构占有与原住民早期使用之间的反差。这片地产曾属于韦夸诺克民族的圣地狩猎和捕鱼区域,未来或许会通过并入该民族的土地而重新归还给他们,以供扩建。这种可能性使医院的衰败不止意味着医疗业务的终结。建筑日渐破败,但土地更久远的历史仍在延续,把托马斯遭受的禁闭和医院最终关闭,连接到一段更广阔的历史——谁掌控这片地方,又有哪些人的历史被档案保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