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墓地

我知道这是真的

印第安墓地是三河州立医院旁一处不起眼的墓地,但这几英亩土地承载的历史远比墓地本身更广阔。墓碑和中央纪念碑纪念着数百年来的韦夸诺克族人,从十七世纪的民族领袖塞缪尔,到退伍军人和在现代战争中逝去的年轻人。多米尼克·伯德西、托马斯·伯德西、德莎和拉尔夫·德林克沃特来到墓地时,它既是哀悼之地,也以实物反驳了那些将原住民描绘成已经消失的叙述。

环境与纪念物

墓地占地几英亩,地势起伏,约有一百块墓碑,其中许多没有刻名。墓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十英尺高的金字塔形纪念碑,由圆润、拳头大小的石块垒成,纪念韦夸诺克民族的大萨赫姆塞缪尔。十七世纪时,塞缪尔与邻近的尼普马克族、佩科特族和纳拉甘西特族交战,并选择与白人移民结盟。多米尼克的叙述将这一决定描述为严重的误判——三河镇于1653年设镇,并在由白人移民掌控的法律秩序下发展;保留地面积逐渐缩小,民族人口也随之减少。因此,这座纪念碑纪念了一位领袖,而周遭的历史也标记出,在不断扩张的殖民定居点中结盟所付出的代价。 最古老的墓碑可追溯到十八世纪。石碑已经风化,表面覆有苔藓等附着物,仅凭目视难以辨认;阅读它们需要同时运用视觉和触觉。碑上的姓氏包括弗莱彻、克罗韦尔、约翰逊和格雷,叙述者将这些家族的历史与同化联系起来。墓地中较晚的墓碑则标明了韦夸诺克族阵亡者的身份,所涉战争从南北战争、美西战争一直延续到两次世界大战和朝鲜战争。这一序列使墓地成为一份非正式记录,既记下社群的延续,也记录了周边国家对其成员提出的要求。

隆尼·佩克与佩妮·安·德林克沃特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立于墓地的最后一块墓碑,纪念的是拉尔夫·德林克沃特年长的表亲隆尼·佩克。隆尼于1969年在永隆附近遭狙击手射杀。一块粗凿的花岗岩墓碑,一面经过磨光,由海外战争退伍军人协会安放,以此纪念他是三河镇首批在越南阵亡的年轻人之一。多米尼克的叙述将这处地方纪念碑与他日益增长的反战立场,以及仍不断将年轻人送入战争的政治决策并置。因此,墓碑上公开表达的荣誉之词,与叙述者对这场死亡所体现的浪费和代价的坚持并存。 隆尼的墓也让墓地呈现出亲近而个人化的空间关系。佩妮·安·德林克沃特是拉尔夫的双胞胎妹妹,也是隆尼的表亲,葬在附近,不过她的墓距他的墓有二十五至三十英尺,并非紧挨着。她的墓标是一块小小的砂岩墓石,只刻有她姓名的首字母。多米尼克回忆说,以前来访时自己曾忽略这块墓标,直到某次才突然注意到它。隆尼醒目的纪念碑与佩妮·安的小墓标形成对照,却没有抹去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相反,两座墓在同一片土地上并置,既有公开纪念战争的标志,也有一位女孩逝世的低调印记。佩妮·安曾是多米尼克和托马斯的同班同学;双胞胎读三年级时,人们在附近的三河瀑布峡谷发现了她的遗体。因此,这座墓地将拉尔夫的家族史与一桩早已进入双胞胎童年记忆的丧失联系起来。

生者生命中的墓地

墓地不只是安葬之所。多年后,托马斯的药物治疗开始使病情稳定,他获得了医院院区通行证,可以由工作人员或家人陪同散步。每逢周日下午,多米尼克和德莎都会到塞特尔大楼入口接他。三人走过医院较旧的砖楼和里比科夫研究中心,穿过后方边界,沿着萨赫姆河前行。托马斯常常望着河水,有时脱掉鞋袜涉水;他们散步时常沿河岸继续走到印第安墓地。这种日常活动让托马斯走出医院的机构边界,却没有让他被关押之处消失。墓地是三人共同出游的一部分,也是河边小径转向逝者之处。 德莎也会独自前往那里。有一段时间,她常常一连几个下午外出,却不说自己去了哪里;有一次,多米尼克跟在她身后。她走到河边,经过墓地,继续走到三河瀑布峡谷,坐在那里望着水流。多米尼克担心她独处,便给她买了防身喷雾,但她常常把它留在家里。这件事将墓地与一种多米尼克能够观察、却难以真正走近的私人悲痛联系起来——德莎的探访与沉默自成一体,与他的担忧并不相同;这片土地从墓地延伸到三河瀑布峡谷,而那里既与危险有关,也与更早的丧失相连。

历史、消失与土地

墓地的重要性也体现在一场课堂争论中。洛普雷斯托先生声称原住民已经消失时,拉尔夫反驳说自己是纯血统的韦夸诺克印第安人。老师否认自己用过那个词,并指责拉尔夫误解了他;多米尼克的笔记表明,拉尔夫的记忆是准确的。洛普雷斯托先生把拉尔夫送到办公室,教室里剩下的学生只能听从老师的说法。墓地里延续至今的墓葬为拉尔夫的反驳提供了实物依据——即便权威叙述声称人们已经消失,他们和他们的家族仍然存在。这一场景也将墓地的历史与学校的教学并置,揭示了制度性的消失叙事与一个活生生的人对自身身份的主张之间的差异。 在小说对该地区的后续叙述中,昔日的州立医院院区被描述为韦夸诺克民族曾经狩猎和捕鱼的土地。部族官员正与康涅狄格州州长谈判,探讨废弃院区是否可能归还给该民族。这种可能的变化赋予墓地所在之处以政治意义——墓地毗邻的机构用地,其所有权和未来再次成为问题。与此同时,该地区的经济也发生了变化。电船公司曾是当地重要雇主,如今已裁掉大部分原有员工;1992年开业的韦夸诺克月亮赌场及度假村则扩建成了一处大型综合设施。多米尼克报告说,度假村带动经济复苏的成效超出预期,韦夸诺克民族的415名成员也都成了百万富翁。因此,墓地记录的保留地土地逐渐缩减,与当下韦夸诺克民族的政治谈判和经济实力重新显现形成对照。墓地依然记录着失去,却并非消失的证据——墓碑保存着姓名和服役经历,前来探访的生者将私人往事带到这里,周边土地的变迁则使土地与主权问题再次回到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