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格雷

末日逼近(贾斯汀·克罗宁版)

劳伦斯·格雷是科罗拉多州秘密设施的一名平民巡查员,负责在红外监视器后观察零号受试者。他的叙述将设施里那名难以解释的囚犯,与格雷本人获释时所处的妥协境况联系起来——他不仅是一个观察受控威胁的人,也是一个生活在某种交易之下的人;这项交易管束他的身体、限制他的行动,并使他的过去远离眼前。正是这两种控制之间的落差,让他的视角充满不安。

身份与背景

格雷在平民巡查员和部分技术人员中工作,他们住在设施南端的营房里。这种安排提供有线电视、热水淋浴和免付账单的生活,还有存入海外账户的优厚薪酬。核心条件是工作人员一年内不得离开。格雷接受这项限制,部分原因是这笔钱能让他在设施之外拥有未来——他想象自己攒够钱后去旅行,起初考虑墨西哥,后来则想到法属波利尼西亚;电视里那里的蓝色海水和高脚屋吸引了他的注意。

设施的位置本应隐秘,但格雷从科罗拉多州车牌和《丹佛邮报》的报纸上拼凑出了线索。一次降雪后,他在铲除营房屋顶积雪时,看见雪林之外似乎有一座滑雪胜地,缆车沿山坡上行,细小的人影正沿坡滑下。那里大约有八公里远。附近寻常的世界仍在眼前,却无法抵达;格雷可以在屋顶上眺望那里,却不能前往。

设施与零号受试者

格雷的工作让他得以长时间通过红外监控观察零号受试者。连续六天,零号都待在角落里,没有出来进食。在监视器上,他像阴影中发光的形体,有时向一侧或另一侧挪动几英尺。格雷从未亲眼看到他移动的过程;他转身去拿咖啡或偷偷抽烟,回来再看时,零号已经到了别处。观察中的空隙让一个简单的位置变化仿佛成了不可能发生的事件,令格雷猜想零号究竟是悬挂着、黏附着,还是在漂浮。

囚犯的外貌并未给格雷带来令人安心的解释。零号有头、眼睛、耳朵、嘴巴、手臂和腿,但这些可辨认的特征并不能让人看出他是人。格雷的注意力落在身体相似与根本不同之间的落差上,而设施没有提供任何信息来弥合这一差距。没人告诉他零号究竟是什么,甚至没人告诉他囚犯的行为为什么发生了变化。

格雷也在想,其他囚犯是不是已经停止进食。他想起自己观察到的怪异进食规律——给他们十只兔子时,他们吃掉九只,留下第十只不碰。这无法解释的剩余,让喂食成了一道关乎仪式或规则的疑问,尽管格雷只能猜测其中含义。他想起名叫棕熊的狗总把食物分成早晚两顿吃,这段记忆短暂地将令人不安的行为与一只心爱宠物的寻常往事联系起来;这种联想解释不了那些囚犯,却显示出在缺乏官方信息时,格雷如何努力从熟悉的模式中寻找线索。

获释、治疗与过去

格雷来到设施,始于他在严密管控下接受招募。与身份不明的招募人员见面两天后,他飞往夏延,由理查兹接应。理查兹要求格雷和其他男人交出钱包、手机、照片、任何写有文字的物品,甚至一支银行用笔。他们随后乘坐一辆外表普通的厢式货车继续上路,车窗却被涂黑,驾驶室也密封隔开。在车里,格雷遇见了杰克和萨姆,他们看起来和他很像。他自称劳伦斯——这是他几乎不用的名字——并感觉这趟旅程仿佛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并非普通的平民工作。格雷是以每月注射一次得宝普维拉、每天服用一颗星形螺内酯药片为条件获释的囚犯;他遵守这套治疗方案已经六年多。药物减少了他的体毛,使睾丸变小、皮肤变得柔软;更重要的是,药物压制了那些过去可能折磨他好几天的情绪。格雷将这种情绪状态的改变与十五年前导致他入狱的罪行联系起来,尽管如今那段记忆及伴随的内疚都显得模糊而遥远。

这套治疗方案也影响着他的日常习惯。得宝普维拉让他频繁需要小便,格雷会避免出现在儿童、孕妇、高速公路休息站附近,也尽量少看电视。他不得靠近学校或日托中心两百码以内;他避免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开车,也会绕路躲开校车。这些限制并非无关紧要的不便,而是他获释后仍须遵守的条件,支配着他可以去哪里,以及他试图避开什么。

宽恕与自我约束

格雷认为,服药比坐牢好,也比服药前的生活好;那时他觉得自己像一枚即将爆炸的炸弹。他打算即使法院规定的十年期限结束后,也继续服药。这个选择并不表示他已经与过去和解,而是他决意不再遇见自己口中的“坏格雷”。治疗让他远离暴力冲动,但这种距离也使内疚变得不那么清晰,仿佛道德清算随着可能支撑它的情绪一起被削弱了。

他的监狱心理医生怀尔德医生总是谈论宽恕,称宽恕是漫长康复之路的第一步,也是格雷面对善良自我内心那个坏自我的一扇门。格雷不信任这种说法,怀疑怀尔德对每个人都重复同一套教诲。然而,他仍然明白其中根本区分的分量——他相信,自己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候,只有坏格雷这一个格雷。他想象如今自己或许能够宽恕已故的父亲,但这个念头仍然犹疑,并未得到解决。

这段叙述将格雷内心的自我拘束与设施里实际存在的拘禁并置。他的工作为他提供庇护、薪酬,以及一条通往异地未来的想象之路;设施的规定将他留在里面,而治疗和他自我施加的回避则让他与过去的一部分及外部世界保持距离。与此同时,他还被安排监视一个无人肯向他解释其本质的囚犯。格雷务实而充满猜测的叙述可以描述发光的形体、留下的兔子和窗户涂黑的厢式货车,却没有任何一项细节能让他掌控将这些事物联系起来的系统。因此,设施生活既是他选择用来替代监狱的避风港,也是另一个由他人设定规则的围笼。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