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斯内斯特湾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位于美属维尔京群岛圣约翰岛的霍克斯内斯特湾,1954年后既成为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避难之所,也成为承载家庭纠葛的地方。他在那里买下土地,建造了一座名为复活节岩别墅的开放式海滨小屋,每年有一段时间在他看来仿佛是自我放逐。海湾还成为一场伤人的邻里纷争的发生地、他骨灰最终安息之处,以及女儿托妮去世的地点。这里的故事从私人隐居之所走向公共纪念地,同时并未抹去标记着这个家庭在那里生活的种种紧张关系。

岛上的隐居之所

从1954年起,奥本海默一家每年都会在圣约翰岛度过几个月。最初几次到访时,他们住在特朗克湾的一间小客舍;1957年,罗伯特买下霍克斯内斯特湾两英亩土地,这处海湾位于岛屿西北端。地点就在一处名为和平山的隆起状岩石露头下方。海滩缓缓倾向碧绿的海水;这里的美景与罗伯特退出的那场政治磨难形成了鲜明对照。

对罗伯特而言,这里不只是度假之所。他欣然接受这份孤独,将其视为主动选择的与公共生活隔绝;这种放逐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写过的一首诗中的意象——一座独立的监狱。这处隐居之所似乎让他恢复了活力,正如数十年前新墨西哥州的夏日曾经带给他的那样。然而,海湾并非与世隔绝。这里的地产与罗伯特·吉布尼和南希·吉布尼拥有的土地相邻;罗伯特经过持续而温和的劝说,他们才勉强出售了土地。促成这笔交易的地理相邻关系,后来却成了长期邻里冲突的根源。

复活节岩别墅及其邻居

1958年,罗伯特聘请建筑师华莱士·哈里森设计一座简朴的海滨小屋,将其构想为佩罗卡连特牧场的加勒比海版本。施工一开始便出了岔子——承包商把地基建错了位置,离海水近得危险,还把责任推给一头驴,说它吃掉了测量员的图纸。建成后的小屋是一间长方形房间,长约六七十英尺,建在混凝土板上。一道矮隔墙将睡眠区与其余空间隔开;地面铺着赤陶砖,后部设有厨房和一间小浴室。三面有带百叶窗的窗户透进光线,正面则完全敞向海湾和信风。飓风季节,可以放下锡制屋顶,封闭这一侧。一家人以和平山上一块蛋形岩石为小屋命名,称其为复活节岩别墅。

吉布尼夫妇住在海滩上方约一百码处。1946年,他们在圣约翰岛定居,并买下霍克斯内斯特湾周围七十英亩土地;鲍勃曾任《新共和》杂志编辑,南希则曾任《时尚》杂志编辑。南希于1956年在特朗克湾客舍初次见到奥本海默夫妇。她对那次会面的描述,既写出了这对夫妇的脆弱,也写出了他们在她看来颇为古怪的一面;但起初,她被罗伯特的礼貌和同情心打动。南希解释说,鲍勃有时会为劳伦斯·洛克菲勒在卡尼尔湾工作,罗伯特还开了个带有自我谴责意味的黑色玩笑,说自己也曾为了做坏事而收钱。

那次令人不安的初印象,后来演变成一段漫长而艰难的同住经历。1959年春,小屋仍在施工时,凯瑟琳(基蒂)·奥本海默向南希询问能否在六月借住。奥本海默夫妇带着十四岁的托妮和她的同学伊莎贝尔抵达,打算逗留的时间远超南希预期。基蒂深夜饮酒并到处找冰块,夫妇俩习惯躺在床上饮酒吸烟,作息时间不规律,罗伯特还会做噩梦,这些都令这户人家不堪其扰。八月的一个夜晚,南希质问基蒂为何整夜饮酒后,基蒂用手电筒朝她挥打。南希把她逼回奥本海默夫妇的房间,堵住门,然后第二天早晨动身前往波士顿;这一家人则于八月中旬离开。

次年,奥本海默一家回到已经建成的小屋,但与吉布尼夫妇的关系并未好转。南希在自己那边的海滩上立起“私人财产”标牌;基蒂把标牌扯了下来。南希后来表示,尽管心存不情愿,她仍敬佩基蒂的勇气、坦率和忠诚,但对罗伯特的看法依旧敌意强烈。几年后,在复活节岩别墅举行的一场新年前夜派对上,鲍勃·吉布尼拿着枪来到海滩,朝空中开了几枪。平时很少发怒的罗伯特大喊,叫吉布尼以后再也不要到他家来。此后,邻居们互不往来,聘请律师并争执海滩使用权;这场纷争成了岛上的传奇。

骨灰、失去与公共遗产

罗伯特去世后,霍克斯内斯特湾成了安放他骨灰的地点。一个风雨交加的午后,凯瑟琳、托妮和两位圣约翰岛朋友乘船驶向卡瓦尔岩,这是一座从海滨小屋望得见的小岛。他们在卡瓦尔岩、刚果岛礁和洛万戈岛礁之间、七十英尺深的海水上停下船来。凯瑟琳没有撒骨灰,而是把骨灰瓮扔进海里。骨灰瓮在汹涌的海面上漂浮;他们驾船绕行,注视着它,直到它沉下去。她解释说,罗伯特希望长眠于此。这一举动把他主动选择的隐居之所与近海的一处最终安息地连在了一起。

托妮人生最后几年的故事也发生在这个海湾。回到圣约翰岛后,她饱受抑郁症困扰,也承受着父母留下的复杂遗产。有一次,她从霍克斯内斯特湾游向卡瓦尔岩;父亲的骨灰瓮就安放在那里的海底。向外游了很久之后,她感觉好些了,便转身游回。1977年1月,她在海滨小屋自杀。她留下遗嘱,将房子赠给圣约翰岛居民;数百人参加了她在克鲁兹湾举行的葬礼,许多人甚至无法挤进那座小教堂。

后来,一场飓风将小屋彻底摧毁。如今,原址上矗立着一座社区活动中心,那片海岸被称为奥本海默海滩。因此,霍克斯内斯特湾同时承载着多重历史——罗伯特在公开蒙羞后退隐于此,一家人在此经历艰难的家庭生活,邻里间的争吵长期不休,而岛屿社区则继承了一处既刻有失去之痛、也留存纪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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