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是一种处境

第二性

“身体是一种处境”这一主张认为,身体既不是抽象的生物学客体,也不能完整解释一个人的生活。身体是一个人与世界互动时亲身经历的媒介,其意义取决于赋予身体差异以意义的计划、习俗和制度。这一概念使西蒙娜·德·波伏瓦能够承认身体限制,同时拒绝认为这些限制确立了女性永久从属地位的观点。

生物学事实与生活经验

身体的物质过程可能带来重大负担。在讨论月经时,西蒙娜·德·波伏瓦将其影响描述为涉及整个机体,并指出许多女性会感到痛苦。这些过程的意义并非仅仅关乎生理——女性可能会觉得自己的身体陌生而疏离,仿佛受生殖活动支配,而这种活动并不完全等同于她个人的目标。因此,生物生命既是一种真实处境,也是人与自身之间的一种切身关系。

同样的区分也体现在对性启蒙的论述中。年轻女性的性爱经历可能以断裂而非从童年平稳延续的方式到来,其影响也可能塑造她此后的人生。这一论述并不把性经历视为意义不言自明的生物学事件,而是将其视为一个人在特定心理和社会环境中所经历的事情。

差异并不决定命运

这一论证并不否认身体差异。西蒙娜·德·波伏瓦指出,肌肉力量、呼吸能力及其他身体能力存在差异,同时坚持认为,这些事实本身并不蕴含其社会意义。例如,弱势取决于一个人被期望追求的目标、可用的工具以及规范行动的规则。在习俗禁止暴力的地方,肌肉力量本身无法构成权力;如果一项任务所需的力量不超过可用的最低限度,这种差异就可能不再重要。

生殖能力同样没有固定的社会后果。妊娠和分娩可能涉及牺牲与风险,但女性受生殖要求束缚的程度,取决于社会期待她们生育多少子女,以及妊娠和分娩发生时的条件。人类社会并非只是照搬生物周期——法律和习俗会安排身体能力如何塑造个人生活。

社会赋予生物学以意义

习俗、禁忌和法律调节着身体与世界的关系。如果社会规则阻止人们运用身体力量,体力就不会自动带来权威;如果女性可以选择丈夫,或婚姻决定由父亲作出,男性的性主动性也不会自动赋予他们主动权。母亲与孩子的联系也一样——社会赋予孩子和母职何种价值,决定了这种联系带来尊严还是屈辱。生物学提供条件,但社会安排决定这些条件如何被理解和经历。

对堕胎的讨论具体说明了这种调节作用。西蒙娜·德·波伏瓦认为,法国法律迫使手术转入地下,使女性原本已十分严峻的生殖处境变得风险更大。她还指出,社会一方面公开谴责堕胎,另一方面却忽视出生后陷于贫困或遭受虐待的孩子。由此可见,身体的生殖能力并非孤立的自然事实——法律与社会虚伪塑造了它对女性和儿童造成的后果。

历史可能性与他者

身体的意义并非一成不变,因为人并非固定不变的标本——人的可能性是在历史中显现的。女性的能力不能仅凭她们过去的样子或现有条件下的处境来界定;这些能力会通过她们能够实现的事情显现出来。西蒙娜·德·波伏瓦将身体描述为一个人计划的轮廓,以及掌握世界的媒介,同时强调这些计划取决于经济和社会环境。

这一框架引出了一个问题——女性为何会被塑造成他者?生物学资料对于理解女性处境至关重要,但它们本身无法解释女性为何从属,也无法确立性别等级。关键问题在于,自然如何被纳入历史,以及人类如何对待女性。“身体是一种处境”由此将两项主张结合起来——身体具有重大影响,而这些影响既非纯粹自然的,也非不可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