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女人
第二性“真实的女人”并非只是爱人、生育子女或拥有女性身体的女人。这是一种社会理想——女人接受自己被定义为他者,即一个从属的人物,其身份与价值以男人为参照来衡量。这个说法揭示了女性生活中的核心矛盾——原则上,她们或许会被视为同等地位的伙伴,却仍被期待放弃实现平等所需的自主性。
从属女性的理想
在讨论D. H.劳伦斯时,本书将“真实的女人”界定为毫不犹豫地同意把自己定义为他者的女人。这一理想不一定把女性描绘成坏人或可鄙之人;它可以赞美女性,同时保留她们的从属地位。因此,对女性气质表面上的肯定掩盖了一项要求——只有接受男人为她划定的限度,女人才会被认为具备恰当的女性气质。
这个说法也区分了社会定义与身体功能。女人并不会仅仅因为拥有女性身体,或承担恋人和母亲的角色,就成为“真实的女人”。自主主体可以拥有性与母职。与之相反,社会规定的“真实的女人”接受了一种围绕男性期待构建的身份,而不是确立自己作为独立主体的地位。
平等与女性气质之间的矛盾
本书描述了男人提出的双重要求所造成的痛苦分裂。在很大程度上,女性被接受为同等地位的伙伴与平等者,但仍被期待保持非本质地位。这两种命运无法调和——女性只能在自主与“真实的女人”这一角色之间犹豫,既无法安然适应这一角色,也无法安然适应另一种命运。这种不稳定并非被描绘成天生的缺陷,而是互不相容的社会要求所造成的结果。
赋予工作与成功的不同含义,也显现出这种矛盾。男人在公共领域采取行动,可以强化其男子气概,使社会成就与男性身份结合。可是,当女性气质要求女人把自己呈现为客体和他者时,女性的成功便被说成与女性气质不相容。因此,这一理想使女性争取独立社会地位的努力看起来仿佛有损于她们作为女人所被承认的身份。
社会关系中的这一理想
本书将这一模式置于对他者地位的更广泛论述之中。西蒙娜·德·波伏瓦在美国和墨西哥旅行时亲身遭遇种族主义;在与理查德·赖特的友谊中,她进一步理解了性别歧视与其他从属形式之间的关系。女性、黑人和犹太人都可能被简化为抽象的刻板印象,而这些刻板印象又把他们各自的特性变成施加压迫的理由。这些比较揭示了强加定义这一共同过程,但并未把各群体的历史说成完全相同。
这一区别很重要——女性并非人数较少的群体,她们的从属地位也不是始于某一次有明确日期的征服或驱逐。女性散居在男人之中,并通过家庭、工作、经济利益和社会条件与父亲或丈夫相联系。阶级与种族可能使女性彼此分裂——资产阶级女性可能与资产阶级男人结盟,而非与无产阶级女性结盟;白人女性也可能与白人男人结盟,而非与黑人女性结盟。这种分化使集体反抗更加困难,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真实的女人”这一理想能够作为社会期待延续,而不仅仅是一种个人选择。
同样的逻辑也出现在劳动与经济依赖之中。雇主欢迎女性劳动者,部分原因是她们接受较低工资;男性劳动者则可能把她们视为具有威胁性的竞争者。根据本书的论述,女性加入工会提供了一种捍卫自身利益的途径,使她们不必继续作为孤立的竞争者。无论从物质条件还是女性气质观念来看,“真实的女人”理想都属于这一社会背景——限制女性经济独立的安排,强化了女性应当保持从属地位的期待。
拒绝社会规定的角色
本书将这一理想视为可随历史变化的观念,而不是关于女性的永恒真理。书中指出,如果女性显得低人一等,那是因为她们所处的境况赋予她们的可能性较少;问题在于,这种安排是否必须延续。拒绝这一神话,并不意味着要抹去性别差异,也不要求牺牲女性与男性关系的丰富性。这意味着应当以承认女性也是人的事实为基础来理解行为、情感与激情,而不是把它们建立在将女性变成客体的角色之上。
这种改变所要求的,不只是让女性独自承受解放带来的压力。本书希望男人能够毫无保留地接受正在形成的新处境,使女性得以置身其中,而不再被撕扯于平等与从属之间。因此,“真实的女人”是一种批判性说法——它指明了一种使女性自由看似与女性气质不相容的理想,也指向一个未来——女性能够作为人,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