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获”丈夫

第二性

“捕获”丈夫这一说法,指的是一种性别化的社会教育——女孩被教导要有策略地追求婚姻,妻子则要通过持续经营来维系婚姻。叙述的核心对照在于,婚姻看似是一种选择,背后却只有有限的自由——当女性无法轻易在婚姻之外养活自己时,恋爱求偶便成了算计,留住丈夫则成了一种职业。

学习这门技艺

在法国和美国,母亲、姐姐以及女性杂志都会教女孩如何获得丈夫。这些建议把恋爱求偶视为一种需要判断力的技能——女孩既不该目标过高,也不该过低;既要卖弄风情,也要保持端庄;既不能要求太多,也不能要求太少。捕鱼和狩猎的说法把寻觅婚姻变成了策略性的追逐;而年轻男子不信任那些被认为主动追求他们的女性,这又使这种追求必须隐藏起来,或经过谨慎调整。

叙述强调,女性的选择可能受到多大限制。只有当女孩觉得自己可以不结婚时,她的决定才真正自由;然而,她可能会接受一位被认为在出身、健康状况和事业方面或多或少合适的求婚者。因此,算计、反感和认命,都可能伴随着通常被描绘成浪漫偏好的决定。这一说法的讽刺之处在于,它称之为女性的技艺,然而使这门技艺成为必要的处境,却大大限制了她们的其他选择。

留住丈夫

缔结婚姻只是开始:“留住”丈夫被描述为一门还需要更多技巧的职业。相关利害包括物质和道德上的安全、自己的家以及妻子的尊严,也包括婚姻所能提供的、替代爱情与幸福的种种事物。一位谨慎的姐姐告诫年轻妻子,若与马塞尔闹得不可开交,她可能会失去自己的地位。这番警告表明,家庭冲突不仅是亲密关系中的分歧,也会威胁妻子的地位和安全。

人们期望妻子通过多种影响方式维持丈夫对自己的兴趣。由于熟悉会削弱情色吸引力,而其他女性始终可能成为竞争者,因此这种吸引力被视为不可靠的资本。妻子可以转而依靠习惯、舒适宜人的家庭、可口的饭菜、丈夫对孩子的感情、自己的待客之道与衣着、建议,或工作和社交上的成功。这些努力旨在让她变得不可或缺,却也显示出,要维持一种本应由婚姻保障的地位,她必须付出多少劳动。

策略性的亲密关系与不平等的自由

经营丈夫的建议要求妻子在奉承与轻蔑、顺从与抗拒、警惕与纵容之间不断调整。妻子被告知要找出丈夫的弱点并加以奉承,同时既不能给予他太多自由,也不能紧盯着他,以免他摆脱她的压力。如果她过于纵容,丈夫可能把金钱和热情投向其他女性,情妇也可能因此影响他;如果她禁止他的一切冒险,或以监视和要求使他不堪重负,她的策略又可能以另一种方式失败。这套制度没有稳定不变的规则,只要求妻子持续根据丈夫的行为调整做法。

这种专门知识被描述为一门悲哀的学问——掩饰、操纵、无声的恐惧和敌意,都可能成为婚姻生活中的手段。叙述并未把这类行为视为孤立的性格缺陷,而是将这些策略与妻子的依赖处境和缺乏其他选择联系起来,指出夫妻之间表面上的较量,实际上受到安全保障与权力不平等的塑造。

依赖与对婚姻的批判

对妻子困境的解释,着眼于婚姻可能从她身上夺走什么——如果她没有职业、技能、人际关系,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那么丈夫离弃她时,她可能几乎得不到任何支持。她被缩减为丈夫的另一半,而分居的实际后果却沉重地落在她身上。在这种背景下,捕获并留住丈夫的本领并不能证明女性拥有自由;它只是对一种社会安排的适应,在这种安排中,女性的安全可能取决于自己嫁给的男人。

叙述借助索菲娅·托尔斯泰,质疑那些谴责妻子的判断,因为她的行为是在这种安排中形成的。文中引述德·蒙齐和莫特朗对她的批评,却追问——如果她拒绝婚姻生活的虚伪,还能去哪里?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样的未来?叙述并不否认她被描述为泼妇,而是质疑人们能否合理地要求她去爱一个暴君,或赞美自己的奴役。结尾的原则是,夫妻之间的忠诚与友谊,要求双方都能在彼此面前保持自由。以此为标准,“捕获”丈夫所指的不是相互自由,而是在婚姻成为不平等安全条件时,女性被要求付出的策略性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