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体是悲哀的
第二性“肉体是悲哀的”是西蒙娜·德·波伏瓦对性爱欲望与身体异化所作论述的凝练判断。这句话标示了一种逆转——想要占有女人的男人无法使她永远属于自己;在追求她的过程中,他也遭遇了自身对肉体的依赖。结合书中对女性生殖生活的分析,这句话还阐明了身体经验与社会强加于身体的意义之间更广泛的区别。
欲望与占有的失败
这句话承接了对男性占有幻想的论述。男人可能想在女人身上留下永久印记,但再热烈的相遇也无法确保她成为永久的财产。她从他的拥抱中脱离出来,对他而言依然是他者;曾经许诺的占有转而成为新一轮的疏离。波伏瓦将这种失败与文学中女人反复被描绘成善变或背信弃义的形象联系起来,同时揭示其背后的矛盾——男人试图掌控的身体,无法与栖居其中的另一个人分开。
这种逆转也发生在意图占有者自身身上。要触及另一个身体,他自己也必须成为肉体;原本旨在确立支配地位的追求,反而使他陷入对肉体的依赖。在波伏瓦的论述中,欲望得到满足时可能转向厌恶,但满足并不能使欲望终结——欲望会再度出现,有时仍指向同一个具体的女人。因此,“肉体是悲哀的”既不是对性的简单谴责,也不是说欲望会消失;它指的是渴求、接触、失望与欲望重现之间未有定局的往复。
身体作为亲历的经验
这句话属于一种更广泛的论述——身体是亲历的处境,而不是对人类可能性的固定解释。波伏瓦描述月经期间,女人可能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陌生、晦暗的事物,受制于反复发生且不受自己控制的过程。这种论述使生物学经验具体可感,却没有把它变成不可改变的命运——身体事实与一个人的处境息息相关,但单凭这些事实并不能解释女人为何处于从属地位。
波伏瓦同样将性启蒙视为一种断裂,它可能使年轻女人所面临的种种困难汇聚成尖锐的经验,并对她的一生产生影响。对亲历经验的强调,拒绝将身体经验简化为抽离的生理描述。身体之所以重要,在于亲身经历它的人遭遇了什么,也在于这些经验所处的社会条件。
生物学、社会与意义
波伏瓦指出,社会并非生物物种的简单延伸。习俗、法律与价值观塑造了身体事实所具有的意义——例如,母亲与孩子的关系可能带来尊严,也可能使人蒙受屈辱,这取决于社会赋予孩子和母职何种价值。生物学本身无法确立这些价值。问题不仅在于自然如何运作,更在于人类社会如何对待女性的身体。
她对堕胎的讨论进一步说明了这种区分的制度性后果。她谴责社会的伪善——堕胎虽然普遍存在,却被视为不可言说;她并指出,刑事化迫使堕胎转入隐秘而危险的环境。因此,这个问题不能简化为生物学问题——法律和社会评判塑造了女性所面对的风险,也决定了人们赋予生殖经验的意义。纵观这些论述,“肉体是悲哀的”道出了身体经验中的一种私密悖论,而全书更广泛的分析则坚持指出,身体生活成为一种社会处境,而非预先注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