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之门
第二性“魔鬼之门”是特土良用来指称女人的说法,认为她是邪恶进入人类生活的通道。在本书的叙述中,这一说法浓缩了基督教传统中将女性身体视为精神纯洁威胁的观念,随后又鲜明地反转为相反形象——圣母玛利亚成为天堂之门,是疗愈的源泉,也是慈悲的中介。这一表达的重要性在于这种反转,它揭示了同一种女性象征如何既能代表危险,也能代表救赎。
基督教对女性身体的疑惧
这一短语出现在关于基督教将身体与灵魂、生命与精神相分离的叙述中。原罪使身体成为灵魂的敌人,尘世生活也因此显得受到腐化的玷污。由于女人仍被置于“他者”的地位,基督教男性对肉体的不信任尤其指向她——尘世、性与魔鬼的诱惑,都被表现为化身于女人之中。因此,声称女人引诱亚当犯罪,不仅使她成为一则根本性故事的参与者,也赋予她象征性角色——罪恶藉由她进入人类。
特土良的谴责明确表达了这一角色。他称女人为魔鬼之门,指责她诱使了魔鬼未曾直接面对的男人,并将她与上帝之子的死亡联系起来。他还规定,哀悼与破衣烂衫才是女人应有的装束。在另一种说法中,他称女人是建在污水沟上的庙宇。这些言论将神学指控转化为对女性存在本身及其外表的评判——女人不再被呈现为具身生活中平等的参与者,而成了污染性的、有罪的象征。
厌恶传统
相关论述说明,这种谴责属于基督教更广泛的女性身体疑惧传统。奥古斯丁对性器官与排泄器官彼此接近感到恐惧,而基督教教义则通过确认圣母玛利亚奇迹般诞生的教义,使基督免于出生所带来的污秽。早期教父曾认为玛利亚像其他女人一样分娩,但归于安布罗斯与奥古斯丁的观点最终占了上风——圣母的子宫始终闭合。这一对比意味深长。普通女性的身体被视为羞耻之源,而玛利亚那非凡且受到保护的身体则被赋予神圣性。
本书追溯了这种厌恶在神学之外的延续。自中世纪以来,女人有身体便被视为一种耻辱;书中还指出,科学研究长期也受到厌恶情绪的阻碍。林奈将研究女性生殖器官斥为可憎之事,法国医生德·洛朗则疑惑,一个理性男人怎会受到它们吸引。这些例子延续了“魔鬼之门”背后的逻辑——女性身体被塑造成理性与精神尊严的障碍,而不只是一个生理事实。
从魔鬼之门到天堂之门
随后,叙述将特土良的形象与圣母相反的象征角色并置。玛利亚与丰饶、露水和生命之源联系在一起;反复出现的形象将她描绘在井、泉或喷泉旁,并称她为生命之泉。她并非创造者,而是滋养生命、使隐藏于大地之中的事物显露于光明的人。她平息激情,使生命复苏,疗愈并给予力量。由于生命源自上帝,她便成为人类与生命、也成为人类与上帝之间的中介。
从“魔鬼之门”到天堂之门的变化,体现了这种反转。在绘画中,圣母开启通往天堂的门或窗,或从大地升起一架通往天堂的梯子。她也在圣子身旁为人类的救赎求情;在最后审判的场景中,她援引自己作为母亲的权威。她的斗篷庇护孩童,她的慈悲陪伴他们穿越海洋与战场上的危险,而手持天秤的圣母则使灵魂的审判倾向善的一边。曾经受到谴责的女性身份,由此成为拯救与代求角色的基础。
这一表达的矛盾
这两种形象并非简单地相互抵消。本书将它们呈现为关于女人的对立建构——一方是被归咎于罪恶的危险他者,另一方则是温柔慷慨、超越男性秩序社会严格边界的人物。圣母的温柔缓和了由男性神祇所代表、被描绘为受命运、法律、理性与必然性支配的世界。她的仁慈平衡了神圣正义,而她对人类处境偶然性的理解,则使她的恩宠带有不可预测而富有人情味的特质。
因此,“魔鬼之门”不只是一个充满敌意的侮辱性称呼。它标示出一种象征体系中令人恐惧的一面;在这一体系中,女人也能被提升为神圣的中介。两种形象都依据男性的精神需求赋予女人意义——她既被塑造成诱惑之源,也被塑造成救赎的途径。从魔鬼之门到天堂之门的鲜明反转,揭示了这种象征的不稳定性,也显示同一形象多么容易被塑造成导致人类堕落的原因,或是在天堂面前为人类求情的代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