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沦为宗教
第二性“爱情沦为宗教”描述了女性受社会限制的处境如何使爱情转化为一种崇拜形式。被爱者被奉为至高无上的绝对存在,而女性则试图通过自由地拥抱依附来克服自身的依赖;因此,这种奉献表面上的超越性,可能重现它原本承诺要救赎的从属关系。
依附与绝对存在
这一论述首先驳斥了女性在爱情中的自我消隐源于自然法则的观点。两性差异实际源自各自的处境——男人被塑造成能够行动并追求目标的主体,而女人通常被限制在相对地位,无法获得同等的行动空间。从小被教导要将男人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并认为自己不可能与他们平等,女性可能会试图与一个代表绝对和本质的男人合而为一,以超越自身受限的地位。
在这一论述中,奉献成为面对依附处境的一种主动选择。由于女性本来就被期待服从父母、丈夫或保护者,她可能宁愿侍奉一位宛如神祇的爱人,也不愿屈从于一般权威。她把自身的屈从视为自由的表达,试图改变自己作为非本质客体的地位——她将爱人奉为最高价值,并在他面前消隐自我。这正是爱情沦为宗教的含义——它不仅是强烈的感情,更是一种围绕爱人的至高地位和女性自我弃绝而组织起来的信仰结构。
从欲望到升华
这种模式有其青春期前史。女孩可能最初希望认同男性;放弃这一愿望后,她或许转而希望通过被某个男人爱上,分享他们的男性气概。她的渴望可能较少依附于某个具体男人的个性,而更多寄托于作为优越性象征的男人形象。这种理想容易被日常相处削弱——男人的声望可能在初吻、日常接触或新婚之夜时动摇,因为被想象为男性本质化身的他,终究显露为一个具体而偶然的人。
这一论述还区分了身体快感与附加于其上的意义。亲密接触之后,女性可能觉得自己重新成为孤立的个体;此时,爱人的目光和对感情长久不渝的承诺,便似乎能为原本看似转瞬即逝的体验重新赋予价值。有了这种承诺,感官体验便被重新理解为希望与馈赠,而非孤立的状态;女性也得以将自己的身体理解为不仅仅是一件客体,而是某种经由爱情而改变的存在。从欲望转向对持久关系的承诺,有助于解释性爱体验为何可能带有神秘主义色彩,但这并不意味着性情感与宗教信仰完全相同。
与宗教奉献的对照阐明了其中的意象。相爱的女人与跪拜的圣徒被描述为共有一种梦想——通过在他者面前消隐自我而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这一对照解释了奉献性的语言为何会被用于浪漫爱情——爱人占据了至高实在的位置,而屈从则似乎承诺让人获得仅凭自我无法拥有的圆满。
崇拜的代价
这种承诺本身包含矛盾。女性试图通过爱情拯救自己,但偶像式的奉献可能使她彻底否认自我。她主动选择依附,并不能让依附消失;依附只是被重新赋予意义,使她容易受到那个意义所系之人的影响。爱人的自由可能左右她对自我的理解,也可能摧毁他的爱似乎曾经确立的身份。
因此,女性所渴望的结合可能转变为孤独、冲突,甚至仇恨。她付出的心意可能不被接受,而社会教导她给予的无条件奉献,也未必能得到男人同等程度的承诺。将爱情说成女性最高成就的论调,因而成为一种神秘化——它赞颂牺牲,却回避了牺牲理应包含的相互责任。
历史与伦理意义
这一说法属于一项更广泛论述的一部分,该论述认为女性身份并非永恒不变的本质,而是对社会条件的回应。本书既质疑女性气质是永恒天性的说法,也反对相反的主张,即认为可以将女性抽象地视为人类,而不考虑她们的具体处境。相反,其存在主义论述探讨历史关系如何塑造人们理解和追求自由的可能性。
这种历史分析将私人生活与男性在法律、宗教、习俗和社会组织中的权力联系起来。男人创造并捍卫价值观,使女性的从属看似自然或得到神意认可;神话、传统与文化形式能够将这些安排延续至私人生活。同样,将爱情理想化为女性的命运,会把一种社会依附转化为个人看似神圣的选择。
这种批判并未把爱情本身视为必然具有破坏性。它指出,危险来自双方行动和界定目标的能力不平等的关系;在这种关系中,奉献无法为依附的一方提供通往自我存在的可靠途径。当女性能够以强大自主的姿态去爱、肯定自己,并在不把自我消隐当作摆脱依附的唯一设想途径的情况下与他人相遇时,爱情便可以成为生命的源泉,而非致命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