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生命嘴对嘴

第二性

“与生命嘴对嘴”是亨利·德·莫特朗描绘以强烈感官体验和愉悦为特征的生活的意象。西蒙娜·德·波伏瓦将这句话视为一种自我宣示,也视为一种检验——如果莫特朗颂扬占有与感官体验,他所选择的标准就无法为贬低女性欲望,或将放弃与毁灭当作优越性的标志提供正当依据。

莫特朗的愉悦理想

莫特朗描述了一种献身于所爱之物的生活,并称之为“与生命嘴对嘴”。波伏瓦将这一宣言与他所说的雄心并置——比别人更好地运用自己的感官,并在安宁与诗意中占有令人愉悦的人。在她看来,这种语言承诺拥抱生命,但其实际依据是占有与愉悦,而不是一种超越自我的追求。

这一区别十分重要,因为莫特朗认为爱情与友谊空洞无意义,不相信为艺术而艺术,也不相信上帝,因此愉悦成了他能够采取行动的领域。波伏瓦不接受将他对内在性的追求说成与女性的感官欲望有根本区别。如果以感官愉悦作为衡量两性高下的标准,她认为,女性至少同样有理由主张自己享有这种愉悦。因此,他的说法无法支持这样一种等级观——一方面因女性依恋眼前生活而谴责她们,另一方面却赞扬他自己对这种生活的追求。

愉悦、占有与矛盾

波伏瓦将莫特朗对感官的颂扬与他对待女性和女孩的态度相对照。她提到,一名情妇不愿让自己十二岁的女儿接近他,这令他十分愤怒;她又将这种要求与他大谈开明宽容的说法并置。矛盾并不在于他崇高的理想与女性被认为较低等的愉悦之间,而在于他自视为宽广体验的捍卫者,却坚持认为他人的界限应当让位于自己的欲望。

同样的矛盾也出现在他的道德判断中。莫特朗承认万物皆无价值、彼此平等,却又主张在法国被占领时期实行审查,并对某些人的性取向表示厌恶,同时颂扬其他形式的性取向。波伏瓦质疑的并非愉悦本身使人丧失正当性,而是他谴责他人身上自己容许或欣赏的事物,却没有提出一套一致的标准,来证明自己的偏好有资格成为权威。

作为生命尺度的说法

莫特朗晚年的回顾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意象——他将二十年描述为充满愉悦的梦境,并回忆自己“活得高远而开阔,沉醉于所爱之物”。波伏瓦则回应说,女性也能与生命嘴对嘴。因此,这句话在她的论述中改变了作用——它起初是自我庆贺、象征非凡生命力的标志,后来却成为证据,说明莫特朗声称属于自己的强烈体验,并不能证明男性优越。

波伏瓦也将这种强烈体验与真正的超越区分开来。以占有和私人愉悦为中心的生活,不会仅仅因为被描绘成英雄式追求,就变成更高尚的事业。她认为,放弃与牺牲只有联系到人类目标才有意义;没有这些目标,宣称自身超脱的言辞就可能掩盖轻蔑与压迫,而非克服它们。

毁灭性的神秘主义及其后果

波伏瓦将莫特朗的理想与其戏剧中的毁灭性神秘主义联系起来。在她的论述中,这些戏剧呈现了两种毁灭,一种是肉体上的,另一种是道德上的,并将女性的毁灭描绘成对抽象原则的牺牲。她警告说,所谓超人的理想可能沦为迫害的掩饰——虚假的英雄衡量自身优越性时,依据的不是为未来创造了什么,而是给他人造成了多少伤害。

因此,“与生命嘴对嘴”这句话带有鲜明的反讽意味。莫特朗的言辞仿佛在表达与世界亲密接触,但波伏瓦认为,他转而封闭于自我形象之中,并以愉悦、挫败与支配来维系这种形象。他自己描绘的永无止境地转动、却汲取不到新鲜泉水的意象,为她提供了最后的反衬——他所声称的丰盈并未带来更新。在波伏瓦的批评中,当一种对生命的肯定无法承认其他生命的价值时,它在伦理上便是空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