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与镜像
金发美人“双生与镜像”描述了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认知通过另一个人发生——熟悉的目光、想象中的对应者,或嵌套在另一角色中的角色。对诺玛·简·贝克而言,镜像不只是相似。它让她得以超越玛丽莲·梦露的公众漫画形象被人看见,也让她得以将分裂的自我体验为一种力量。卡斯·卓别林成为这一理念最鲜明的人类对应者,而后来一次表演上的突破,则使层层嵌套的身份成为一种关于表演的切实发现。
在他人的目光中获得认同
诺玛·简·贝克第一次看见卡斯·卓别林站在奥托·厄泽身旁时,这次相遇充满了认同感。卡斯是个陌生人,他的眼睛却仿佛早已为她熟悉——她记得曾在一张照片里见过这双眼睛,那张照片挂在格拉迪斯·莫滕森旧公寓的墙上。叙述从他看得见的外貌转向这幅先前见过的影像,使目光成为连接陌生人与更早的一段私人记忆的桥梁。对卡斯的认同先于对他的深入了解;那种仿佛早已见过他的感觉,正是他之所以重要的原因之一。
接着,叙述转向诺玛·简·贝克对自己爱他的原因所作的亲密解释。她相信,卡斯看到的不是玛丽莲·梦露的漫画式形象,而是其下那个充满希望、愿意付出的年轻女人。两者的差别很重要——他提供的镜像没有把名望塑造出的形象原样映还给她,而是映照出一个她觉得被那个形象遮蔽的自我。这是一种情感上的理解,并非声称卡斯客观上完全了解她;那是诺玛·简·贝克觉得自己作为真实的自己得到认同。
卡斯作为双生般的对应者
诺玛·简·贝克的叙述将两人的吸引力与相似的经历联系起来。她说卡斯身上带着伤痕,并从这种状态中发现诗意。两人的联结并非字面意义上的亲属关系或生物学上的双生关系。相反,她想象他的伤痛使他能够以其他男人——包括奥托·厄泽——不会或无法给予的方式爱她。她将这份爱理解为兄弟般、双生般的爱,根植于灵魂。这样的语言赋予两人的关系一种自愿选择、源于情感的亲缘形式——卡斯既是恋人、伴侣,也是她想象中的对应者。
这种相似感也塑造了诺玛·简·贝克对两人共度时光的体验。卡斯觉得同居的前景令人窒息,但只要她不在卡尔弗城的米高梅片厂工作,两人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待在一起。诺玛·简·贝克说,她第一部真正的电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并认为卡斯的爱帮助她找到了这份力量。她的解释明显具有双重意味——她说自己并不孤单,而是有两个自己,这两个自己给了她力量。因此,这段关系不只是工作之外的安慰。按她的理解,与另一个人相连,使她能够承受职业生活的要求;若没有这种联结,她或许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
镜像主题在两人一起照镜子的描写中变得具体可见。他们笑着打量彼此,诺玛·简·贝克认为两人的美难以分出高下——谁都不是另一个人的单纯倒影或较逊色的仿本。这种对称充满爱意,且是相互的。镜子在这一场景中不是拿来对照理想的考验,而是让两个人因一同被看见而欣喜,并显现出他们暂时平等的关系。
表演中的身份重叠
同样的结构也出现在诺玛·简·贝克的演员工作中,但在那里,它变成一连串身份。在排演期间,路易斯·卡尔亨不再只是她不认识的一位著名演员,而变得令她联想到克莱夫·皮尔斯——他仿佛以她记忆中大致相同的年龄和体格归来。这种相似不只在外表,也在那难以捉摸的目光、紧张的嘴唇、记忆中自尊的神情,以及优雅而带讽刺意味的嗓音。一位眼前的表演者,成了她过去某个人的镜像。
这份认同促使她的表演发生变化。叙述将她描绘为“诺玛·简·贝克扮演玛丽莲·梦露,玛丽莲·梦露再扮演安吉拉”,仿佛一组套娃,小娃娃层层置于大娃娃之中。这种层叠并没有把她的身份化约为一个简单、稳定的自我,而是为这些角色安排了层次——一种身份可以容纳并演绎另一种身份,而场景中那个被记起的人,则帮助她的表演变得更有说服力。路易斯·卡尔亨注意到安吉拉身上的变化,导演也注意到了,之后还问诺玛·简·贝克发生了什么。她欣喜得无法解释,甚至连自己也还说不清这番变化。
镜像的意义与局限
在这些场景中,镜像既是认同的媒介,也是身份分裂的意象。卡斯映照出诺玛·简·贝克渴望得到承认的那个自我;两人一同照镜子时,彼此显得平等相称,而非高下有别;排演时,对克莱夫·皮尔斯的相似感则为她打开一条穿过玛丽莲·梦露与安吉拉层层身份的道路。每一次,另一个人或一个角色都成为一种途径,使她得以看见那些难以直接触及的东西。
这种模式并不意味着镜像终结了诺玛·简·贝克对自身身份的不确定。她对卡斯和排演经历的讲述表明,身份是在关系、记忆与表演中浮现的。双生意象为她觉得自己有两个自我的感受赋予了情感形式,而套娃意象则为这种双重性提供了戏剧结构。在前一种情形中,对应者使她更有力量;在后一种情形中,认同帮助她进行表演。这些场景共同表明,身份重叠既不是需要纠正的缺陷,也不是逃离分裂的完美途径,而是一种资源,使诺玛·简·贝克得以被认出、与人联结,并暂时变得更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