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ilyn Monroe”作为角色:表演与身份分裂

金发美人

玛丽莲·梦露既是诺玛·简·贝克被期待去扮演的角色,也是一种开始塑造她自我认知的身份。这个名字由制片厂的男人替她选定,与之相连的形象则由服装、发型、举止和银幕角色构建而成。然而,表演也成为一种训练方式,诺玛·简·贝克借此试图控制自己,并在电影界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公众人物与扮演她的人之间的张力,并未因成功而消失——这个角色能够吸引关注、开启事业,却不能简单地代替一个完整的人。

命名与角色的塑造

诺玛·简·贝克得到首个电影角色后,被召到一间办公室;艾·伊·申恩和一位制片厂主管正在商讨替她取一个新名字。他们考虑了好几个可能的名字,却没有征求她的意见。令她受伤的不只是他们认为诺玛·简这个名字不合适、将它弃之不顾,还有他们仿佛在她不在场的情况下,谈论她自己的身份。她试图至少保留自己一直使用的名字诺玛,并反驳说,提议的姓氏米勒并不比贝克好。梦露这个姓氏来自她祖母的姓氏;男人们把玛丽莲·梦露这个名字念出声,觉得好听,便就此定了下来。

因此,这个选择将一段私人经历与商业决策结合在一起,但作出决定的并不是她。玛丽莲这个名字并不令她喜欢——它让她想起自己不喜欢的孤儿院助理,而整个过程也让她想起德布拉·梅被强加名字的经历。这一事件从一开始便使新身份成为一个角色——由他人挑选和塑造的某种存在,尽管诺玛·简·贝克被期待着去扮演它。她后来觉得玛丽莲不是真实的人,而是一个她希望有尊严地演绎的角色;这种感受便源自这最初未经她同意、便由他人为她命名的举动。

公众舞台与塑造出来的形象

在施瓦布餐厅,诺玛·简·贝克把一次寻常的公众聚会体验得仿佛自己走进了一场戏。她提醒自己是一名演员,而好的表演需要自我控制。她精心熨烫的白色缎裙和新发型引来关注,但人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些人对她微笑或向她问候,少数男人以欣赏的目光打量她;还有许多人发现她并非自己期待见到的重要人物,而只是一个名气不大的新人后,似乎感到失望。房间里不断转移的注意力,让她得以衡量公众身份如何取决于他人的期待。人们注视她、评判她,继而根据她是否已经成名而对她失去兴趣。

人与他人期待的形象之间的落差,在制片厂对待玛丽莲·梦露的方式中变得更加明显。诺玛·简·贝克不喜欢那头人工染成金色的头发、洋娃娃般的服装、做作的举止,以及分配给这位明星的挂历女郎角色。她原本在艾·伊·申恩的鼓励下,希望得到一个严肃的角色,在电影界有个体面的开端。当别人要求她摆拍裸照时,这个要求暴露出她对自己被塑造出来的形象几乎没有掌控权;在绝望中,尽管她不喜欢玛丽莲这个名字的人工感,这个名字本身却变得格外重要。这个公众形象并非一套她可以毫无后果地脱下的服装。它同时也是她一直等待的事业与认可。

首次银幕亮相与层叠的身份

在《夜阑人未静》公开首映之前,诺玛·简·贝克并不指望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米高梅的宣传材料中。她的两个短暂场景并未被认为重要到值得一提;只要能以玛丽莲·梦露之名出现在电影演职员表中,她就准备知足。然而在她看来,这个名字并不属于一个真实的人;它是她希望能体面演绎的角色。可是首映之后,人们开始打听那个金发女人是谁,艾·伊·申恩便表明她是自己的客户。观众的问题标志着一种变化——尽管宣传并未让观众知道她的名字,但她在银幕上短暂的亮相已足够引人注目,激起了好奇。

后来的一场表演戏,为这种分裂的身份赋予了更复杂的形式。诺玛·简·贝克见到路易斯·卡尔亨时,认出他与年长的克莱夫·皮尔斯有几分相似;克莱夫·皮尔斯的面容和声音属于她记忆中的过去。她的反应将多个部分交织在一起——诺玛·简·贝克扮演玛丽莲·梦露,而玛丽莲·梦露又扮演安吉拉。这个形象被比作套娃,一层层较小的人偶被包在较大的一个里面。这种联系并没有让各个身份变得可以互换;相反,它让记忆融入表演。她的变化明显到卡尔亨和导演都注意到了,尽管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场戏展现了表演如何将私人的认知转化为角色,同时也让层层身份之间的界限悬而未决。

申恩、成功与公众形象的局限

诺玛·简·贝克对艾·伊·申恩的依赖,使个人与角色之间的区别格外令人痛苦。当他谈起玛丽莲的事业与幸福时,她回答说,玛丽莲只是一个角色,因此不可能幸福。她告诉他,另一个人知道她不是玛丽莲,而是叫她诺玛;在那一刻,以自己的名字得到认同,比作为明星受到赞颂更加重要。申恩回应说他理解她,但这场戏也展现了经纪人如何轻易地把公众形象视为自己创造的事物和事业项目。他在两人的关系中确实给予了支持,但这并未消除其中的不平等——他帮助塑造一种身份,而诺玛·简·贝克却必须活在这种身份之中。

在一次首映礼上,这个角色带来一阵胜利的喜悦。艾·伊·申恩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灰姑娘,而且玻璃鞋正合脚。摄影师对这位年轻金发女郎的青睐甚至超过了电影女主角琼·哈根;与此同时,关于她演技的评论也伴随着人们对她外表的关注。因此,这种成功带有两面性——玛丽莲·梦露开始受到瞩目,但大量注意力都集中在制片厂塑造出来的表面形象上。诺玛·简·贝克可以觉得这个夜晚如梦似幻,同时也明白,受到喝彩的那个形象是为公众用途而创造的。

这种成就与暴露交织的状态,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这个角色始终不稳定,而非单纯地带来自由。在出道之前,她想象着如果电影失败或制片厂拒绝她,玛丽莲·梦露就会再次死去;她也想起了《斯库达·胡!斯库达·海!》带来的失望。与这一公众形象相连的事业随时可能被收回,因此,脱离承认它的机构和观众,这个角色并不能提供一个稳固的自我。

沉浸于表演与身份分裂

拍摄《你的嘴唇燃烧》时,诺玛·简·贝克对内尔的演绎如此投入,以至于几乎没有注意到艾·伊·申恩或其他片场旁观者。两次拍摄之间,她会跑开躲起来;她不接受采访,其他演员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近她。申恩劝她不要把自己逼得如此紧绷。这一事件展现了她的方法所带来的代价与力量——她能够以不同寻常的专注进入角色,但这项工作也使她与日常的职业交往疏离,让表演生活与日常举止之间的区别更难维持。

纵观这些事件,玛丽莲·梦露既不只是一个虚假的面具,也不是一个已经定型的第二自我。她的名字和形象由他人强加、营销和评判,但诺玛·简·贝克也借助表演塑造经历、汲取记忆,并追求有意义的工作。她坚持认为角色不可能幸福,这揭示了制片厂创造的局限——一个人物可以被注视、宣传和喝彩,但感受与人格属于扮演她的女人。这部小说始终同时呈现这两方面——这个角色既带来机会,也是控制人的结构;而扮演角色的行为本身,也是一门技艺,诺玛·简·贝克借此试图按照自己的意愿让自己为人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