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望成为新鸦片

金发美人

“名望成为新鸦片”指的是小说中以名人为中心的世俗宗教——这种体系赋予大众关注以虔诚信仰般的力量,却不承诺救赎。玛丽莲·梦露的形象传播得比她本人更远,让观众产生亲密感,同时使她暴露于他们的幻想之中;她仍然渴望那些缺席之人的认同。这一比喻兼具文化与个人层面——名望成为公众的毒品,为明星带来力量与工作,却是不可靠的爱情替代品。

名望作为现代信仰

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借助宗教作类比,解读围绕玛丽莲·梦露的人群。他回想起一张照片——数千名粉丝挤满东京广场,只为一睹她的身影;在他看来,大众对明星的崇拜是一种鲜明的现代集体礼拜形式。马克思曾将宗教描述为人民的鸦片;依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之见,名望已取代鸦片的位置。它的教会甚至不许诺救赎的慰藉。它的圣徒占据着一座扭曲的镜廊——公众崇拜的是一幅映照并放大自身欲望的形象,而无法接触形象背后的人。

这一比较并不止于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的抽象判断。玛丽莲返回洛杉矶时,机场人群让她的到来仿佛成了一场公共紧急事件。摄影师、记者、摄像师和仰慕者聚集而来;喧闹声与拥挤的人潮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的随行人员花了两个小时四十分钟才把她送进豪华轿车。迎接场面的规模令她难以理解,以至于她怀疑这场闹剧是不是为了嘲弄她而安排的。次日清晨的头条把这份困惑改写成一则得意的公众叙事——玛丽莲回到了好莱坞,也回到了电影界,据说她很高兴回家。名望先替身处事件中心的人给出解释,而她本人还来不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形象的塑造与传播

小说追溯名望的形成,指出它并非源于某一次表演,而是来自摄影师、经纪人、制片厂和出版物制作并不断传播的一系列形象。战争期间,诺玛·简·贝克在伯班克的无线电飞机公司每天工作九小时,并为自己能为战争出力而感到自豪。她身穿合身的工作服,在装配车间里手持喷漆器对着镜头的一张照片,刊登在《星条旗报》上。对正在太平洋服役的巴基·格雷泽而言,这本杂志把他熟悉的年轻妻子变成了一幅令人震惊的公众形象。他的船员同伴抢看照片,并拿刊出的姓氏“格拉瑟”与他的姓氏不同来取笑他;他愤怒地坚持说她是自己的妻子。这一段展现了一段亲密关系如何突然被大众传播重新框定。

从一名职业女性的照片转变为制片厂打造的人设,同样显得突兀。奥托·厄泽自称发现了诺玛·简,并帮助她获得经纪代理、一份可续签的制片厂合同,以及一部田园喜剧中的小角色。她短暂的银幕处女作被剪得只剩几秒钟——被称为“金发惊艳新星”的玛丽莲·梦露远远地出现在一艘划艇上。即使表演本身几乎看不见,这个名字与形象也已开始它们的公众生涯。多年以前奥托·厄泽拍下的一张裸体照片,后来被《好莱坞花边报》以耸动的方式刊在头版,使一张旧照片变成了新的丑闻。小说强调,这种传播意味着失去控制——玛丽莲告诉记者,她从未授权刊登这张照片,也无法阻止刊登,因为底片不属于她。暴露于公众目光之下,不等于拥有所有权。

崇拜、劳动与想象中的亲密关系

随着观众不断增加,金发女演员收到来自全国各地仰慕者寄来的成堆信件、电报和包装鲜艳的礼物。写信的人包括残障人士、绝症患者、长期住院的退伍军人和年长的通信者;有些人用诗意的文字署名,倾诉心碎与崇拜。玛丽莲起初会逐封阅读,并为信件落泪。在助手帮助下,她亲自回复了一部分,因为她相信,对于那些把她当作圣母玛利亚般的人来说,回信是她至少能做的事。这种交流在情感上意义深重,却极不对等——通信者把公众人物当作亲密关系的来源,而她只能回复海量来信中的一小部分。

维系这种联结所付出的劳动,让人想起她早先在工厂的工作。她为数百张制片厂宣传照签名,照片中她身穿不同服装、扮演不同角色;她表现出同样的坚定勤勉,就像从前在无线电飞机公司忍受艰苦班次时那样。她把这种重复工作视为一种服务,甚至是一种爱国行为——这些形象旨在触动观众的心。然而,唤起崇拜的同一套宣传机器,也不断复制出供人消费的多个版本的她。她返回洛杉矶时,照片从正面和侧面拍摄她;她笑容愈发灿烂,不断飞吻,怀中抱着一大束花。反复出现的姿势仿佛一座镜廊,把金发女演员一再复制,直到这个人造形象似乎从每个角度向人群致意。

名望无法回应私人的渴望

公众的关注并未平息玛丽莲私下的希望——她那缺席的父亲正在关注她的事业。她查看粉丝来信时,一再猜想他的来信是否终于会出现。她的名望让她得以想象,他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取得了什么成就;然而,几个星期、几个月过去,他连只言片语也没有寄来。报纸、杂志、海报和广告上几乎到处都能看到她的名字与照片,可这种显眼并未触及那个她最渴望得到其认可的人。

这种反差也体现在看电影的场景中。观看《七年之痒》时,诺玛·简为银幕上自己身上属于金发女郎的部分感到自豪——这个角色让陌生人放松并发笑,她也开始意识到这种表演是一门艺术,而不是可耻之事。但邻座的一名男子一边盯着银幕,一边暗中把坐在附近、独自观影的她卷入自己的性幻想。她移到后面几排,坐在一对新婚夫妇旁边,他们正笑着看电影。这一事件把名望所许诺的共享快乐转变为一个有关身体界限的问题——银幕形象可以成为观众幻想的对象,但昏暗影院里的女性依然是一个真实的人,可能因这种幻想而身陷险境。

因此,小说对名望的描写将崇拜与侵扰并置。玛丽莲可以为自己的技艺感到自豪,可以对写信给她的人怀有温情,也可以因公众回应的规模而兴奋;与此同时,她也会感到自己受到监视、遭到歪曲,并与那个她渴望获得其爱的对象彼此隔绝。名望的鸦片效应就在于这种不稳定的交换——它让人群觉得自己与明星亲近,也让明星得到自己举足轻重的证明;然而,它无法保证她获得认同,无法保护她的形象,也无法把大众的崇拜变成彼此回应的亲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