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兆与命运

金发美人

“征兆与命运”指的是诺玛·简·贝克把巧合与日常物件转化为可能的保证,由此推想自己是谁,以及未来会发生什么。这种模式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让一个在分离中成长的孩子能够看见希望;而那些看似印证命运的场景,也同时揭示了命运的承诺有多么不确定。

RKO灯光与获救的承诺

从她床铺上方的窗户望出去,有时也从屋顶上望出去,诺玛·简能看见好莱坞闪烁的RKO霓虹灯标志。在她看来,它像一个秘密信号。她想象着,只要自己变漂亮,父亲就会来接她,带她离开。灯光实际上既没有指明信号的发送者,也没有承诺会有人来救她;其他孩子也看得见它,她不禁猜想,他们是否也像她一样解读它。灯光之所以有了意义,是因为她需要让看得见的世界回应一个只属于她的问题。

这个问题与等待格拉迪斯·莫滕森出院、母女俩得以再次共同生活密不可分。诺玛·简仍像一个绝望的孩子那样盼望母亲回来,但这份希望也笼罩在一种更成熟的恐惧之下——格拉迪斯可能永远不会回来。她还害怕母亲不知道她被送到了哪里。孤儿院的红砖建筑、顶端带有铁丝网的高墙、装有铁栏的窗户、拥挤的床铺和令人窒息的气味,让她所盼望的家与眼下处境之间的距离变得具体可见。在这片禁锢之中,远处的灯光呈现出另一个地方的景象,却不能证明那个地方终会到来。

姓名、巧合与想象中的亲缘

另一组征兆围绕“贝克”这个姓氏展开。诺玛·简反复琢磨着一个事实——玛丽·贝克·艾迪最初的姓氏是贝克,而贝克也是诺玛·简唯一的姓氏。在学校里,她查阅百科全书,找到玛丽·贝克·艾迪的资料,并得知她的生卒年份。相比两人的出生地相距甚远这一事实,诺玛·简更在意两人或许存在家族联系的可能——格拉迪斯的第一任丈夫,也就是那个从格拉迪斯生活中消失的贝克,或许与艾迪有亲缘关系。在这种推理中,一个姓氏成了线索,仿佛能够把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人联系起来。

小说赋予了这个私人猜想一种真实的家族联系,但并非诺玛·简最初设想的那一种。由于她的母亲嫁给了艾迪的儿子,玛丽·贝克·艾迪是她的继祖母。因此,诺玛·简认为艾迪是她祖母的想法,暗示的血缘关系虽然有误,却接近一种真实的姻亲关系。这个区别很重要——巧合并不能证明她猜测的血缘关系,但她渴望发现的家族联系也并非全然虚构。她相信上帝的宇宙中不存在巧合,因此把相似之处视为指引,将书页上的一个姓氏转化为对自己在世界上所处位置的解释。

神圣之爱与自主力量的形成

基督教科学派的语言为解读苦难与征兆提供了另一种方式。当诺玛·简感到喜悦、安全和力量时,她感受到神圣之爱的庇护,相信自己能够抵御痛苦与恐惧。先前在她身体里阵阵涌动的疼痛仿佛已远去,像是属于一个更软弱的女孩。她想象自己从屋顶爬进天空,云朵化作阶梯;她以意志来理解这场攀登——她不会坠落。这一幕让精神信念显得切身而富有戏剧性,将信仰化作摆脱无助的行动。

这种感受的转变,并不等于危险或被遗弃的处境已经终结。文中把她的安全感与心中充满神圣之爱这一条件联系起来,而所承诺的未来依然没有定论。然而,这场想象中的攀登仍标志着她看待自身能力的方式发生了转变。她觉得,这条路只有她自己才能描绘出来。因此,在周围的故事中,征兆不只是预测结果——当诺玛·简几乎无法掌控自身处境时,征兆也能为她提供一种主张自主力量的语言。

承诺、奖品与落空的约见

新家庭的承诺把这些含义汇聚到一个具体的未来之中。伊迪丝·米特尔施塔特告诉诺玛·简,即使没有母亲许可,她也可以被安置到一个基督教科学派寄养家庭,并承诺会为她找到一个她喜欢的家庭。诺玛·简回答说,只要有个家,什么样的都行。接着,米特尔施塔特承诺,最迟到下一个圣诞节,这件事就会办成。诺玛·简总以这个日期作为期待的标记,猜想着新家的方向。这个承诺为等待设定了期限,但现有叙述并未证实期限到来时,她盼望的家也会出现。

后来一次公开场合则呈现了同一种逻辑的较小、也更滑稽的版本。在塞普尔维达剧院,埃尔西·皮里格和诺玛·简赢得了一份奖品——一套十二人份的硬塑料盘子和茶碟,上面装饰着粉红色矢车菊。埃尔西把这套盘子看作一种征兆。她一直希望把诺玛·简介绍给朋友二十一岁的儿子巴基·格雷泽,并且相信,巴基看到诺玛·简在台上光彩照人的样子,就会愿意和她约会。她把女孩的外貌和奖品都当作两人注定会见面的证据,还想象诺玛·简会给人带来好运。

但是,贝丝·格雷泽和巴基并没有赴约。颁奖后,人群聚在埃尔西和诺玛·简周围,随后渐渐散去;预期中的介绍当晚始终没有发生。这套盘子确实是奖品,诺玛·简也确实受到众人注目并赢得掌声,但这两件事都无法保证埃尔西从中读出的浪漫未来会实现。将这一幕与RKO霓虹灯、贝克这个姓氏以及圣诞节前安家的承诺并置,便构成了这一概念的核心张力——征兆能够组织希望,让巧合显得别有用意,但它们安慰人的力量,超过了保证未来会如何发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