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如戏与剧本

金发美人

生活如戏与剧本是小说中反复出现的概念;在小说里,公众场合的相遇、电影表演和私人危机都呈现出场景的形态。对诺玛·简·贝克而言,学会表演意味着能够掌控他人如何看待自己;在危险时刻,也可能意味着试图让难以承受的经历看起来有边界、只是暂时的。然而,表演与生活之间的区别一再瓦解——角色或许能提供一份剧本,却不能保证安全,也不能左右观众的反应。

社交舞台

在施瓦布药店,诺玛·简觉得自己被人注视,仿佛正在表演。她提醒自己是一名演员,而出色的表演需要自我控制;与此同时,顾客们的目光令她感到局促、迟疑。观看者有具体细节可以评判——她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色缎面裙、新发型,以及她是否可能成为一张前途看好的新面孔。有些目光转向她时带着欣赏;另一些人发现她不过是个苦苦挣扎的新人后,便大失所望,兴趣也随之消退。屋内不断转移的注意力,让观众的认可显得既迫在眉睫,又不可靠。

此前的一次造访展现了外表之下付出的努力。运动之后,她心情格外愉快,也没有焦虑感,随后在柜台遇见理查德·威德马克。他的关注令她浑身颤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设法没有结巴;想起该怎么做时,还挤出一阵明快活泼的笑声。表面从容的交谈并未消除她身体上的不安;正是凭借这种从容,她才熬过了当下。甚至连谈话也转向塑造公众身份的幕后机制——威德马克问起她的经纪人叫什么。这次相遇既是一场普通的交谈,也可能是未来银幕搭档关系的一次试演。

显现出来的角色

《夜阑人未静》的首映放大了本人和呈现出来的形象之间的差异。艾·伊·申恩牵起诺玛·简的手,领她穿过拥挤的门厅。叙述称,是他创造了她,并将她视为自己的作品;而她对这个夜晚的体验则逐渐化为童话般的蜕变——她是灰姑娘,而玻璃鞋正合脚。摄影师关注这个不知名的金发女郎,胜过关注影片女主角简·哈根。然而,这种关注并非纯粹的认可。她身边传来的议论将她简化为一具身体,同时贬低她的演技,尽管这些议论也助她成为当晚的焦点。华丽与羞辱在这个场景中同时降临。

在《别烦我》的片场,表演成了一种更令人全身心投入的自我呈现。诺玛·简深深沉浸在扮演内尔一角之中,几乎察觉不到申恩或其他旁观者。拍摄间隙,她跑开躲起来;她避开采访,也不与人交往,以至于其他演员不知道该如何接近她。安妮·班克罗夫特对她的投入印象深刻,却也对这种投入心存戒备;理查德·威德马克则被她吸引,却越来越无法忍受她。申恩劝她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也不要如此投入。他的建议将角色视为一份工作,认为应当适度控制其要求;而她对内尔的投入则表明,受控的表演与个人袒露之间的界限已经难以维持。

对抗现实的剧本

这一概念最鲜明的运用,出现在诺玛·简试图把自己与肯尼迪总统的遭遇理解为一场戏,而非生活本身之时。她不知道自己如何来到酒店房间,猜想是玛丽莲带她来的,还是自己不知怎的走进了一部电影。她想象自己是个著名的金发女演员,正在一部无伤大雅的情色电影里与总统见面;她试图抓住这样一种想法——任何场景都可以演绎,无论演得好坏,而且几分钟后就会结束。这条想象中的规则,为真实的遭遇提供不了的东西划定了界限。

总统与白宫通完电话后,没有剧本这一点变得格外重要。诺玛·简等他开口,随后自己寻找台词,提出有关卡斯特罗以及普通民众苦难的问题。她试图开启一场政治谈话,却没有得到任何有意义的回应。场景再次转变——总统将她按倒,伸手捂住她的嘴。此前试图将这次会面框定为表演,并不能把他的暴力变成一场安全可控的演出。顺从的金发女郎这一角色与房间里受惊的人之间的差距,不只是戏剧性的张力——它标示出表演未能保护她。

掌声、余波与不稳定的框架

同样的不稳定性也塑造了玛丽莲·梦露为一万五千名观众演唱的叙述。她穿着一条严重限制行动的裙子,在发烧和恐惧中仍唱得十分动听,并获得观众与总统一行人的掌声。她相信,他们的反应意味着自己终于得到了尊重,也觉得此行值得。她筋疲力尽,在别人的搀扶下走下舞台,努力恢复体力。仰慕她的人群看到的是明星;这个场景也让人看见了那形象背后付出的努力与身体的耗竭。

接着,叙述将这场公开演出的胜利与玛丽莲在第五海伦娜大道住所的浴室并置。她望着镜中凌乱的脸,疑惑自己究竟有没有去纽约为总统演唱,随后在衣橱里挂着的水钻礼服中找到了确证。礼服上的水钻脱落,也没有合适的衬垫衣架,这让记忆中的盛况变成了一件受损、需要照料的物品。好莱坞制片厂已经解雇了她;据《综艺》报道,还向她索赔一百万美元。从欢呼的观众转到独自面对镜子的她,这种转换并非只是揭示表演背后的一面;它还让那场经历本身显得难以牢牢留存在记忆中。纵观这些场景,表演为诺玛·简和玛丽莲提供了一种掌控注意力、想象结局的语言,但小说不断展现,这种语言几乎无法让她们掌控观众、身体,或场景之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