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与自我创造

金发美人

“表演与自我创造”是贯穿全书的一个观念——身份可以通过表演塑造,但自我创造既非完全出于自愿,也无法安全地局限于某个角色之中。诺玛·简·贝克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名演员,也塑造成一个人;然而,使她的表演引人注目的那份强烈投入,也让她暴露于评判、疲惫之中,并使她承受那些声称是自己造就了她的人所提出的要求。

表演与技巧难题

这一观念最初以一个关于舞台之外人生的命题出现——人生并非偶然,但事后可能会被视为必然。《演员手册与演员的生活》提出了这一原则,将表演与一个人如何逐渐栖居于某种身份的宏大故事联系起来。一个场景可以反复排练,但人生也在重复、观众以及他人强加于它的解读中逐渐成形。

在表演学校,技巧与情感之间的区别变得具体而痛苦。班上学的是模拟情绪,而不是成为情绪的承受者。相比之下,诺玛·简似乎真的经历了自己所表演的情感。一次练习后,有人扶她到半圆形排列的折叠椅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她气喘吁吁,浑身发抖,介于哭泣与发笑之间。同学们说,她的表演不只是演戏——那股力量令他们害怕。她的身体把这个场景体验为一段经历,而不只是展示某种情绪。

其他学生对自身表演技艺的自信,使这种反差更加鲜明。他们觉得很放松,因为自己掌握了技巧;诺玛·简则是班上年纪最小的学生之一,看起来似乎只有苍白透亮的肤色、深蓝色的眼睛,以及一股无法控制、令她精疲力竭的能量。有人问她演戏时在想什么,她说自己或许会想起某些事,不过她并不会有意识地梳理表演过程。她的不确定与身体上的强烈投入并存——每次练习她都战战兢兢地进入状态,有时需要好几分钟才能进入角色;但一旦入戏,平日的怯懦便会消退。

课堂作为观众与评判者

班上并不只把这种差异视为天赋。学生们说,他们会惩罚诺玛·简,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与他们不同,也不符合人们对她的预期形象。他们暗示,她演妓女会更可信,而且她的内在与外在并不相称。这种残酷使表演成为归属感的考验——评判她的不只是她能演什么,还有她表面上的自我是否符合他人为她准备的角色。

她在教室里的表现让这种评判显而易见。其他学生随意地来上课,她却总是早早到场,穿着一丝不苟,往往是熨烫平整的衬衫和灰裙子,配上缝线笔直的长袜与高跟鞋。她等候时会读书,或假装在读书,还像女学生一样郑重地做笔记。同学们觉得她笨拙而格格不入,却也看得出她一旦进入角色便会改变。她努力达到教室标准,这份努力也成了表演的一部分,却并不能为她换来接纳。

这场冲突揭示了一个简单主张的局限——表演就是成为自己。学校教导的是,表演需要技巧,而非单纯的自我表达。然而,诺玛·简的同学认为她缺少技巧所赋予他们的保护性距离。她的表演似乎剥去了那层距离,使她暴露在场景的情感和观众的反应面前。

在变化中的城市重塑自我

这座城市为自我创造提供了另一种范例。在一段反思中,诺玛·简注意到,战后洛杉矶正在重塑自身——树木被砍倒,山丘被夷平,新的建筑、道路和人行道在起重机、推土机与风镐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她把自己与这种变化联系起来,认为自己是这座城市的女儿,并想象自己也能不去思考过去,创造一个新的自我。这种类比并非声称过去已经消失;它为她的抱负提供了一片天地,让改变仿佛有了实实在在的可能。

这份抱负在镜子前遭遇了考验。在表演学校,长条形的镜面映出一个在她看来摇摆而笨拙的身影,像默片里的人。这个景象使她想起埃尔西·皮里格;诺玛·简记得埃尔西曾爱过她,也背叛过她,而镜中所见又把那段失落的人生带回当下。镜子没有提供一个可以认同的稳定形象。它让自我创造看起来像是与一个熟悉而惊惧的陌生人相遇;这个人的过往无法轻易抛诸脑后。

公开表演与凝视

走进施瓦布咖啡馆时,诺玛·简觉得自己像是登上了舞台。她提醒自己是一名演员,而出色的表演需要自制力。她仔细熨烫了一件白色缎面连衣裙,并注意到人们转头打量她的新发型。他们的目光各不相同——有些女人眯起眼睛,几个男人欣赏她,许多顾客则很快又继续做自己的事。短暂的关注让她进入众人视线,却不能保证别人会把她看作一个重要人物。女演员必须应对公众的凝视,同时几乎时时刻刻衡量这种凝视是否赋予了她分量。

在那里发生的另一次相遇,让她窥见了另一种可能。锻炼之后,诺玛·简看见理查德·威德马克坐在柜台边,喝咖啡、抽烟。他问她叫什么名字、是否在好莱坞制片厂工作,以及由谁担任她的经纪人。她浑身发抖,却设法没有结巴,还特意用更加明快、自信的笑声回应。威德马克说,他们或许有一天会合作。这番交谈既是职业上的关注,也是一次镇定自若的表演——她试着回应他兴趣中蕴含的希望,同时不让自己失去控制。

角色、认可与强烈投入的代价

拍摄《你的嘴唇灼热》期间,诺玛·简沉浸在内尔一角之中,几乎没有注意到艾·伊·申恩在片场看着她,也没留意周围的其他旁观者。两次拍摄之间,她会跑开躲起来;她避开采访,也不主动与其他演员交际。曾令同学们惊惧的表演,如今改变了她的工作关系。与她对戏的女演员虽对她的强烈投入印象深刻,却不信任她;而据描述,理查德·威德马克对她有性吸引,也越来越无法忍受她。

申恩劝她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也不要如此投入。那时,诺玛·简已经觉得自己与角色疏离,并在内心抗拒他试图管束她表演方式的做法。她的反应标志着一种转变——她不再是那个脆弱、寻求认可的学生。她能够意识到角色已经夺去了她的注意力,也不再认为每一条指令都具有权威性。不过,这一事件并未化解技巧与沉浸之间的张力。同样的强烈投入赋予她的表演力量,也可能使她在片场被孤立,让旁人不知该如何接近她。

在别处,申恩声称是自己造就了她,这使自我创造的暧昧性尤其清晰。他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她觉得那一晚如同魔法,仿佛灰姑娘发现玻璃鞋正好合脚。她觉得自己焕然一新,美丽而引人注目;尽管她知道他的说法不是真的,却还没有准备好反抗。这一刻将她的欣喜与依赖紧紧相连——认可似乎证实了她正在创造的自我,而给予认可的人却声称拥有这一创造。无论是在教室、镜子前、施瓦布咖啡馆还是片场,表演都让诺玛·简得以显现于人前,却也使她的身份落入观众与权势者之手;他们可能误解、拒绝她,也可能声称她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