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玛·简与玛丽莲·梦露的双重身份裂隙

金发美人

《诺玛·简与玛丽莲·梦露的双重身份裂隙》描写了一种分裂的身份,它既不是简单的伪装,也不是私人女性与公众明星之间截然分开的界线。诺玛·简通过工作、照片、宣传和观众的辨认,成为玛丽莲·梦露;然而,公众形象无法容纳那个为它提供素材的人。每当明星表面上的胜利与私下的痛苦同时出现,或者诺玛·简置身于那些认得玛丽莲·梦露、却认不出她的人群之中时,这道裂隙便格外明显。

塑造公众形象

这种分裂在玛丽莲·梦露成为知名明星之前便开始成形。1944年12月,在自由号上,布坎南·格雷泽偶然看到一期战时《星条旗报》,并发现妻子的一张整版照片。照片中的诺玛·简像一名快乐的工人——她穿着贴身的工作服,俏皮地把喷漆枪指向镜头。配文称,她在加利福尼亚州伯班克的无线电飞机公司每天工作九小时,并以自己为战争贡献力量而自豪。对格雷泽而言,这张照片令人震惊,恰恰因为它把妻子变成了供陌生人围观的对象。他的水手同伴抢过杂志,拿印刷姓氏“格莱泽”与他自己的姓氏“格雷泽”不一致开玩笑;他坚持说照片中的女人是自己的妻子。私人的婚姻与公众形象发生了碰撞,就连印在照片上的名字也让照片所提出的身份既显得亲密,又令人难以确信。

这张照片也展现了形象如何迅速获得独立于本人的生命。诺玛·简工作的身体变成了一页旨在吸引注意力的画面,而配文则为它安排了爱国故事,并赋予它与一位不在身边的丈夫之间的联系。多年后,奥托·厄泽为她拍摄的裸体照片被发现,并被耸人听闻地刊登在《好莱坞塔特勒》的头版上。这次曝光让同一个身体变成了丑闻与商业形象。从战时美女照到裸体日历争议,取景框的变化并未让诺玛·简得以掌控别人如何看待她;它所展示的是,媒体如何改变一幅图像的含义,同时仍让图像中的人暴露在众目之下。

玛丽莲·梦露——事业与角色

公众身份也在好莱坞的工业机器中逐渐发展。奥托·厄泽的宣传帮助诺玛·简登上女性杂志,甚至登上《美国摄影》,并帮助她获得艾·伊·申恩的代理以及好莱坞制片厂的一份可续约合同。然而,她首次在电影中亮相,并不能让人确信这个形象属于她——一段四分钟的摆拍被剪到只剩几秒,画面中玛丽莲·梦露远远地在背景里,与朱恩·海弗一起划船。这个新名字伴随着银幕首秀出现,然而所谓的亮相几乎让人无从辨认。明星形象正在被打造,但可见度与个人自主权并未同步增长。

在诺玛·简反复观影的格劳曼埃及剧院举行的《绅士爱美人》首映礼上,剧院内部的反差几乎像一场戏剧。金发女演员回到这个地方;年幼而孤独的她曾在这里仰慕地观看金发女演员。如今,玛丽莲·梦露属于一个繁荣的战后世界,观众节日般的欢迎也印证了人们相信影片会大获成功。银幕上,明星呈现为巨大而性感的形象;而在小说的叙述中,她始终微笑,笑容却没有温度与感情。观众拥抱了一个胜利者的形象,而小说则揭示了这光滑的公众表面与那个被期待居于其间的女人之间的距离。

这种距离并不只是表演技巧的问题。在接受手术并失去未出生的孩子之后,诺玛·简独自忍受疼痛和出血,同时担心自己可能会死。她离开片场躲进化妆间,并宁愿冒着被人称为任性的风险,也不愿揭露自己正在经历的一切。叙述将她忍受痛苦与努力塑造洛蕾莱·李联系起来。首映礼上的观众不知道、也不关心这场表演让她付出了什么代价。因此,玛丽莲表面上的成功依赖于一种不对称——公众得到的是完成后的形象,而为创作提供养分的私人痛苦仍无人看见。

辨认、伪装与记忆

这种分裂也朝着两个方向延伸。诺玛·简并不总需要戴上显眼的伪装来避免被认出——叙述称,当她不是玛丽莲时,即便不戴假发,她也不是玛丽莲。在范奈斯的一家电影院,她戴着深色卷发假发、红框太阳镜,没有化妆,穿着普通的蓝色家居裙走进去。附近的人谈论玛丽莲·梦露,猜测那个曾在他们高中就读的女孩,却没有认出身处他们之中的女人。他们的谈话并非对诺玛·简有所了解,而是由谣言编造出来的另一个故事。这一幕将成为谈论对象与被人看见区分开来,并展现了一位名人如何作为形象强烈地存在,而形象的源头却从人们眼前悄然经过。

小说也不把私人记忆写成一个能够让人躲避公众形象的稳定避风港。诺玛·简思忖,演员会从生活中汲取素材,尤其是从童年中汲取;但记忆中的童年与青春期有一部分如同梦境——人们通过即兴编演重访过去,仿佛过去能够改变。她希望向那些善待过她的人致意——其中包括生病后未能照料她的母亲,以及她在范奈斯的养母——这使表演成为一种延续人际关系的方式。然而,为表演赋予情感力量的过去,并不能作为事实被完整地重新找回。自我有一部分是通过讲述关于自己记忆的故事而形成的。

内在自我与分离的限度

一项哑剧练习赋予了分裂身份以身体形态。年轻的金发女人被要求用哑剧表现自己最深处的自我,于是蜷起身体,紧抱膝盖,朝看不见的地平线移动,站起身来,默默起舞,脱下衬衫,又像新生儿一样蜷缩起来。她看起来睡着了;班上的人无法确定睡眠是表演的一部分,还是她真的睡了过去。当老师喊她诺玛·简时,叙述将这个沉睡的女人认定为好莱坞名字之下的内在自我——美丽、无名,并被在场的人视为纯洁的灵魂。这一幕并未通过证明某种身份是虚假的来化解分裂。相反,它呈现了表演如何揭示日常公众辨认所遗漏的某些东西,同时也让表演与非自愿体验之间的界限变得难以确定。

在别处,玛丽莲与角色的关系通过拒绝来表达。她在内心坚持说,自己不是洛蕾莱·李——那个为金钱和钻石而活的女人;不是罗斯——那个试图杀死丈夫的女人;也不是内尔——那个试图杀死孩子的女人。如果她重返表演,她想象自己会选择严肃的角色,也许会登上舞台;在她看来,舞台演员似乎更像真正的演员。这番表白将角色与本人区分开来,却没有抹去这些角色的重要性——她的工作为好莱坞制片厂赚取了收入,也为她带来公众声名,而她拿到的却只有影片收入的一小部分。因此,明星形象既是被强加的商品,也是一系列表演;诺玛·简可以借此朝着自我观念努力。两种身份依然纠缠不清——一种向世界显现,另一种则一再试图重新夺回那段孕育出这种可见性的生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