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

黎明的承诺

在《破晓的承诺》中,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不只是罗曼·加里希望在那里开创生活、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为之战斗的国家。起初,它是母亲为他想象出来的国度,一个关于正义与伟大的故事,为他的抱负赋予形状。当历史和法国的制度与这个故事相矛盾时,他并没有就此抛弃它——他必须决定怎样的法国值得他效忠,以及归属于这个国家意味着什么。

最初通过故事认识的国家

在法国成为他可以生活其中的地方之前,它首先是母亲讲述的故事构成的风景。在立陶宛的森林里,母亲把这个国家描绘成童话,让它的历史与文化成为母子亲密生活的一部分。她讲述圣女贞德和攻占巴士底狱的故事,也讲童话故事;拉封丹的寓言则帮助他学习阅读。甚至法语也逐渐让他觉得像是自己的母语。这个国家通过母亲的声音和神情来到他面前;他想象中的法国之美,与他对母亲的爱密不可分。

这种教育赋予法国非凡的情感权威。童年时,他把铅制士兵摆在地板上,想象自己率领军队;历史世界不是遥远的事实,而是游戏和抱负的素材。母亲的理想也包含着对他未来的承诺。困苦再次降临时,她告诉他,他会成为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大使;在她看来,这是他至少应当达到的命运。她认为,外交是跻身杰出人物之列的合宜途径,而大使制服象征着卓越。因此,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不仅作为故土来到他面前,也成为一种人生的舞台;他必须以此证明母亲的期望没有落空。

童话遭遇历史

成年后的叙述者明白,母亲心中的法国是一种极富想象力的愿景,它与这个国家动荡而矛盾的现实发生了冲突。然而,这种冲突无法抹去早年的塑造。他说,即使生活在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也无法让他摆脱童话——继承而来的形象仍是衡量现实国家的尺度。因此,他对法国的依恋既不是单纯的爱国确信,也不是毫无保留的幻灭。理想依然存在,但经历迫使他将理想与那些自称代表它的人民和制度区分开来。

他对危险的早期认识体现了这种区分。母亲的爱国信念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保护屏障。他信任法国陆军及其领导人,并不认为法国的沉默是危险的征兆。他回忆说,自己直到在尼斯的中学就读时,才知道法国曾于1870年战败;母亲没有提过这件事。这个省略说明,她的叙事如何保护孩子,使他不接触可能动摇国家不可战胜形象的事实。战前,他很少关注欧洲局势,也无法轻易理解阿道夫·希特勒或纳粹党。对他而言仿佛是沉着坚强的表现,部分源于他从小生活在一套令人安心的确信之中。

1940年法国战败,理想由此遭到决定性的考验。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国家会失败,部分原因在于他相信母亲的一生不可能以失败告终。然而,当他听到夏尔·戴高乐6月18日的号召时,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不再只是母亲童年故事中的国度。他从将军的话语中认出了那个曾在他们旧居卖帽子的女人的声音。他毫不迟疑地同时响应这两种声音——继续战斗的公开号召,以及最初教会他理解法国的私人权威。记忆中的母亲之声让抵抗成为个人之事,而这番号召则赋予她心中的理想以政治形式。

归属感受到制度挑战

他对法国的忠诚,并未使他免于在自己声称属于的国家内遭到排斥。在法国空军飞行学校,他被告知自己不及格,原因是他出生在俄国,入籍时间又太短。谈话中提到的规定,把飞行军官的任职资格限制在父母为法国人者,或入籍已超过十年者。尽管这项规定曾被批评为不民主且带有歧视性,而且据说并未执行,它仍被用来拒绝他。他抗议自己是法国人,得到的却是轻蔑的回应,而非认可。

这次拒绝带来了矛盾的变化。后来,他把这段痛苦经历称为自己真正感到成为法国人的时刻,仿佛直到那时才终于被同化。这个国家不再像是由一群高高在上、与众不同的人构成。法国人和其他人一样,可能愚蠢、可笑,也可能不公;法国包含着千百种面貌,既有高贵的一面,也有令人厌恶的一面。他必须选择其中哪些面貌像是母亲所描述的那个国家。他不再让一面旗帜替他解决这个问题,而是试着观察持旗者,再决定自己效忠于谁。法国成为一种需要审慎判断的承诺,而非道德完美的保证。

服役、生存与归来之约

他的服役使这份承诺产生了实际后果。战争爆发时,他在加里接受空军训练的萨隆-德普罗旺斯担任空中射击教官。母亲乘出租车赶到那里与他告别,带来的食物和用品是给他的军官们准备的,而不是给他本人。他通过母亲解释自己为何确信胜利——在他看来,母亲的一生以及她为此作出的牺牲,都要求故事以胜利收场。1940年,即使军事局势推翻了他的种种设想,他仍期待法国能够恢复元气。母亲的愿景没有让他成为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它给了他战斗的理由,也让投降变得无法容忍。

这套标准也塑造了他在战争期间身患重病时的反应。他认为自己的生还与尚未履行的责任紧密相连——带着胜利回家、写出一部伟大的小说,以及成为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大使。这些目标将个人抱负、母亲的期望,以及他对人生必须通过成就获得意义的信念结合在一起。他最终康复,并未就此结束服役。他重返作战飞行;1943年,他的中队调往英国后,他一边执行军事任务,一边创作《欧洲教育》。他想象母亲不得不接受文学成就取代她原本希望他获得的军事荣耀,但她为他抱有的艺术抱负仍会实现。

归来与法国的意义

战争接近尾声时,他计划回家,文学成就与军事成就汇合在一起。他捎信告诉母亲,自己获得了解放勋章,而自己的书也让她多少实现了她想象中的艺术声誉。母亲的信传达了喜悦与温情,也带着一句道歉;他当时还不明白她为何道歉。他期待带着荣誉、小说和外交生涯的前景归来——这些物品与资历标志着一名返乡的法国军人,也表明他离家的岁月正通向他长久以来向自己许诺的重逢。

返乡途中,他把地中海想象成一位前来迎接他的老保姆,并以陪伴、正义和理性来理解这次归家。这一幕不仅仅是回到国家领土。它汇聚了使法国具有意义的种种线索——母亲最初的承诺、战败后仍选择继续战斗、认识到法国社会并不完美,以及希望牺牲能为一个更光荣的世界作出贡献。在这部回忆录中,法国的重要性体现在理想与现实之间那段尚未解决的往返之中。这个国家不可能永远是童年时纯然未受玷污的童话,但它未能符合童话,也没有抹去他对它的依恋。它成为一个他必须睁大眼睛去选择、去效力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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