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斯布法市场

黎明的承诺

尼斯布法市场不只是叙述者回忆母亲经营旅馆的尼斯时提到的一处地标——在这里,母亲希望儿子扬名于公众面前的期盼,以及她对法国的炽烈想象,都显现在他人眼前。市场把一个想象中的未来与战时场景联系起来——未来,他将作为一名成功的法国人陪伴母亲;战时,她则替他发声,先是呼吁抵抗,后来又宣告他的军旅服役经历。

场所与个人意义

年轻时,叙述者希望能被派驻法国南部,这样便可以常去尼斯,并陪母亲出现在尼斯布法市场或英国人漫步大道上。这幅图景具体而朴素——他希望母亲挽着自己的手臂,出现在这座城市熟悉的公共生活之中。这个愿望使市场成为一个受人瞩目的地方;在这里,别人或许会看到母亲长久以来预言他将拥有的未来。

那个想象中的未来承载着母亲的坚信——他注定会出类拔萃。她一再预言,他将成为法国大使;市场则提供了一个本地场所,让儿子得以显现为那个她曾替他许诺的人。因此,叙述者自己的事业抱负与他对母亲的依恋,在一处普通的公共场所交汇,而非某个正式的外交场合。

公开呼吁抵抗

据叙述者讲,1940年6月15日或16日,也就是夏尔·戴高乐6月18日在伦敦发出呼吁之前,母亲已在尼斯布法市场发出了拒绝停战的呼声。他以带着几分揶揄的坚决口吻讲述这一时序,声称有许多目击者可以证实,母亲更早就举行了集会。因此,市场成为广为人知的广播事件的本地映照——按照这个家庭的说法,抵抗不仅始于一位国家领袖的号召,也始于一位母亲在摊位之间发出的声音。

他根据他人的描述重构的场景,刻意带有戏剧性。母亲站在椅子上,身处胡萝卜、甜菜和生菜之间,挥舞手杖,号召在场的人拒绝停战,并从英国和北非继续战争。她把公众事业与儿子自以为取得的成就联系起来,催促人们与她心目中那位著名作家兼外交官并肩作战。为了支持这幅形象,她打开手提包,展示一页从周刊上剪下来的纸,上面刊有儿子的一篇短篇小说。这个举动将她私下的笃信带到公众眼前;与此同时,叙述者也为她宣称的崇高地位与他实际成为的人之间的距离而感到痛惜。

叙述者说,自己没有亲眼看到市场上的那一幕,却无法摆脱它所带来的情感冲击。后来他在梅克内斯麦地那辗转漂泊时,母亲的声音依然强烈地萦绕在他心头。他形容母亲强势的性格压过了自己较为软弱的决心;驱动她在市场上演说的那些特质——过度、好斗和热衷戏剧效果——也影响了战友和上级对他的看法。因此,市场上的这一幕标记的不只是母亲的政治反抗,也标记了她的气质如何传给儿子。

战时消息与再次登场

尼斯布法市场又一次成为公开宣告的场所。叙述者在英国皇家空军执行任务期间,英国方面仅有一小批法国人员;英国广播公司据此报道,法国空军已从英国基地轰炸德国。母亲把这则报道当作儿子终于果断采取行动的证明。几天里,她满面春风地在市场上来回走动,把他亲自采取行动的消息告诉众人。

这两次战时场景中,市场上的人被要求见证的事情并不相同。1940年,母亲在这里要求采取尚未发生的行动,并把儿子的作品拿出来,作为他想象中的卓越成就的证据。后来,她传播的则是他确实参与军事行动的消息,并再次将其纳入自己长期以来为他构建的宏大叙事。在这两段经历中,市场都是一处公共舞台;她在这里把零散的迹象——一张报刊剪页、一则广播报道——转化为一个关于儿子与法国的故事。

法国、归属感与市场的叙事作用

市场之所以重要,部分原因在于母亲理想中的法国与叙述者面对这个国家的种种矛盾形成鲜明对照。他回忆说,自己是在母亲讲述的那些光辉灿烂的法国故事中长大的;法国战败后,他响应夏尔·戴高乐的号召,部分原因是他从中听见了母亲的声音。母亲在市场上的演说让这种影响有了具体的公民行动形式——她在菜摊旁平常的环境中直接对他人讲话,仿佛凭着自己的信念就能召唤国家重返战场。

这种信念并未消除谁能被接纳为法国人的疑问。叙述者后来得知,尽管国籍规定据他说执行得并不一致,他仍因刚刚取得法国国籍且出生于俄国,而被拒绝授予法国空军军官军衔。他说,这种伤害出乎意料地让他觉得自己真正成了法国人,同时也迫使他看清,法国人和其他人一样,也可能不公正。与这段经历形成对照的是,母亲在市场上的表演表达了一种宽广而热烈的想象性归属感;制度性的拒绝则揭示了这种归属感所遭遇的限制。尼斯布法市场始终是母亲对法国的信念与她对儿子的信念最公开地融为一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