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纽斯
黎明的承诺维尔纳是叙述者童年的生活背景。在那里,母亲努力为儿子争取一个未来,一场公开的羞辱也成为他一生中最具决定性的记忆之一。这座当时属于波兰、曾经属于立陶宛、如今属于俄罗斯的城镇里,一幢公寓楼容纳着几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母亲苦苦支撑家庭的寒冷住所、她的自信遭到嘲笑的楼梯间、因糕点和玩具而显得慷慨温暖的邻居房间,以及男孩化作想象中战场的庭院。因此,记忆中的维尔纳既是艰难求生之地,也是叙述者开始形成关于抱负、羞耻与坚忍的观念的地方。
维尔纳——暂居之所
一家人滞留在维尔纳,但母亲坚持说这只是暂时停留。他们计划前往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在她的想象中,儿子会在那里定居、求学,成为一个人物。这个未来并非随口说说的希望——她对它抱有如此坚定的信念,以至于影响了男孩对自身及其前途的理解。这座城市之所以重要,部分原因正在于这个承诺中的目的地与一家人眼下处境之间的反差。
他们的处境十分艰难。家里最后的珠宝已经卖掉,冬雪堆积在木制人行道旁,母亲制作的帽子也卖得不好。她此前没有设计女帽的经验,却把帽子说成著名巴黎时装设计师保罗·波烈的作品,以此推销。她挨家挨户提着帽盒,儿子则留在家里,由从莫斯科跟随一家人而来的安涅拉照看。房东在楼梯上拦住她,威胁说若不在一天内付清房租,就要把他们赶出去。不知怎的,房租还是付了;炉子点燃了,男孩仍有茶、面包、黄油和鸡蛋可吃。母亲跑完一圈回来时冻得发冷,亲吻他,满怀自豪地看着他。在这段记忆中,家庭照料带来的温暖,与无家可归的威胁并存。
楼梯间与母亲的预言
公寓楼的楼梯间成为一场羞辱的发生地。成年后执笔的叙述者说,这段经历一直留在他的记忆中。母亲对他未来的宏大构想在那里遭到嘲弄,男孩觉得那些笑声和辱骂可怕至极。他回忆起周围人的面孔,觉得他们充满仇恨与蔑视;不过,后来他意识到,那些不过是展露寻常残酷的普通人的面孔。童年时直接感受到的恐惧,与成年后回望时的理解之间的差异,赋予这段经历持久的力量——记忆没有抹去伤害,却改变了他对施加伤害之人的看法。
母亲挺直身子,骄傲地站着,用双臂把他紧紧搂在身边,没有流露丝毫窘迫或羞辱。这一幕让她的镇定成为抵抗众人嘲笑的一股鲜明力量。然而,男孩极易受到当众蒙羞的伤害。他把自己的痛苦形容为一只困在胸膛牢笼中的动物,既疼痛又惊慌。他说,后来自己学会了在众人面前裤子掉下来也不觉得难为情,并懂得一个人不能被简化成供人嘲笑的对象。他认为,楼梯间的笑声塑造了后来的一切,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因此,维尔纳不只是事件发生的地点;成年后的叙述者把自己与羞耻关系的持久变化追溯到了这里。
邻居的回应与境况的转变
楼里并非人人都跟着发笑。皮耶尔涅先生是一位一丝不苟、忧郁而温和的邻居,他认真看待母亲的预言。他在楼梯上恭敬地看着男孩,有时拍拍他的头,还送给他一打铅制小兵和一座纸板外籍兵团堡垒。后来,他邀请孩子到自己的住所,端出糕点和土耳其软糖招待他。他的善意构成了公开嘲笑之外的一幕私密场景——在同一幢楼里,有人把男孩想象中的未来当成值得关注的事。
维尔纳的境况也发生了变化。冬天渐渐退去,春天到来,那些被说成巴黎风格的帽子开始畅销。随着生意扩大,两个女孩前来帮忙;过去还得四处寻找的顾客,如今会主动来到一家的展厅。母亲进一步夸大生意的说法,宣称与保罗·波烈有合作关系,并代理连衣裙和帽子。门口挂起了宣布时装屋开张的招牌。这些好转并没有消除先前的不安;相反,它们展现了母亲如何凭借坚持,把绝境中的权宜之计变成日渐兴旺的生意。这座城市容纳了一家人生活的两个阶段——房租面临拖欠威胁的日子,以及后来生意开始兴隆的时刻。
作为记忆战场的庭院
叙述者记得,公寓楼的庭院像一座巨大的竞技场,他在那里接受成年生活战斗的初步训练。庭院要穿过一条宽阔如隧道的通道才能进入。中央有一堆砖头,是立陶宛和波兰军队交战时被毁的一家军火工厂的残迹。再往里有柴棚、一片荨麻地、一道果园围栏和几座旧谷仓。男孩挥舞木剑,在荨麻丛中为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而战;他头顶飘着一面三色旗,是工作间里的姑娘们为他制作的,上面还由母亲用金线绣上自由、平等、博爱的理想。
谷仓进一步拓展了庭院的想象空间。男孩从屋顶上拆下木板,好钻进去;他撬开租户箱子和盒子的锁,发现前任主人留下的物件。帽子、丝带、奖章、鞋子、戏服、镜子、照片、玩偶以及其他被丢弃的物品,都让他想象起先于自己生活在那里的人的人生。庭院不再只是童年的游乐场——那些被遗忘的物件教会他观察逝去人生留下的痕迹,并由此编织故事。庭院与发生羞辱的楼梯间共同构成了另一种训练场——在这里,游戏、历史遗物和对事物的想象性关注,塑造了成年叙述者对斗争与记忆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