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

黎明的承诺

莫斯科是叙述者童年记忆中具有塑造意义的场所——一座充满戏剧、拥挤的家庭生活和寒冬启程的城市。在它成为向西行进、历时三周的旅程起点之前,这里是他观看母亲演出的地方,也是母亲讲述的故事开始让法国显得如同奇境之地的地方。

戏剧童年

叙述者回忆起自己陪伴母亲走进俄国戏剧世界的情景。五六岁时,他坐在母亲身旁的雪橇上,几乎被厚重的毯子完全盖住;他们从为寒冷工厂里的工人,或为营房里的士兵和水手演出后返回。这些旅程将他童年的演出场所与更广阔而不安定的漂泊生活联系起来,不过,回忆并未指出每个演出地点都位于莫斯科境内。

在莫斯科的一家剧院里,孩子坐在母亲化妆室的地板上,试着把彩色布片排列成和谐的图案——这是他最初而稚嫩的艺术表达。他记得木头和颜料的气味、布景中假森林映衬下的空舞台,以及黑暗的观众席骤然带来的震撼。母亲演出时,脸上涂着油彩、穿着奇异服装的演员把他抱在膝上。一名苏联水兵把他举到肩上,好让他看见母亲扮演《希望号沉船》中的罗莎。母亲的艺名妮娜·鲍里索夫斯卡娅写在化妆室门上;那是他学会拼写的第一个俄语姓名。

演员之家的生活

剧院生活与家庭生活并非彼此分离。在莫斯科,叙述者和母亲与另外三户演员家庭同住一套公寓。在住户中,他记得一位名叫斯韦尔奇科夫的老人;一名年轻的保姆安涅拉照看他。拥挤的公寓与化妆室和舞台一道,构成了他对母亲周围戏剧社群最早的印象。

他的回忆也没有清楚交代母亲职业生涯的确切情况。叙述者记得母亲曾以自己做过戏剧演员为荣;他童年时对演出的回忆,也让人觉得她在一九一九至一九二〇年前后的俄国小型戏剧圈中占有重要位置。然而,早年认识她的伊万·莫茹欣谈起她的舞台生涯时语焉不详,只暗示她本该进音乐学院学习,却因境遇所限而未能发展才华。因此,莫斯科是通过孩子鲜明的场景被记住的;与此同时,成年后的叙述者也承认,母亲艺术生涯的完整经历仍不为人知。

启程与想象中的西方

莫斯科也是这个家庭向西逃亡的起点。叙述者回忆起一次乘坐运牲畜和货物的火车的旅程,历时三周,难民中有人染上斑疹伤寒。母亲跪在他身旁,揉搓他麻木的手指,向他讲述他的未来所在之国——在那里,梦想会成真,人们自由平等,艺术家会受到最好的家庭欢迎。这段叙述把城市里的戏剧世界带入旅途;法国并非以一个已知目的地的面貌出现,而是母亲讲述的一项承诺。

旅途中具体的艰难情形与这一承诺形成对照。孩子戴着樟脑珠,据说可以防止携带斑疹伤寒的虱子;他紧抓着一个不肯丢下的便盆,还被剃了头,打了一针预防霍乱的针。在波兰边境的利达,难民们被隔离检疫;他和母亲与另外一百人挤在一张草垫上。母亲继续讲述法国的英雄、表演者、地标和商店,而他努力想象肮脏的墙那一边的世界。因此,莫斯科在叙事中的意义延伸到了城市之外——它是这段旅程在记忆中的起点;在疾病、流离失所和艰难困苦之中,母亲的讲述为他勾画出一幅避难之所的图景。

叙事意义

莫斯科的回忆由舞台幻象与生活现实之间的对照塑造而成。彩绘布景、戏服和孩子手中的彩色布片,属于真实可见的戏剧环境;母亲讲述的法国则成了更广阔的想象舞台,那里聚集着文化名人,也充满自由的承诺。叙述者后来意识到,童年的这幅图景是一则现实无法容纳的童话。莫斯科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表演与承诺在此初次相遇——剧院赋予母亲的声音以记忆中那样的力量,而离开这座城市的旅程,则把这道声音及其想象中的法国一同带入他的成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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