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绳

凯恩号哗变军事法庭

冲绳是凯恩号战时最后几个月中几个关键事件汇聚之处——日本投降的公告、威利·基思首次接受舰长考验,以及舰艇启程前往美国退役。起初,这里仿佛是战争仍让船员们悬心未定的地方;随后,在台风肆虐、其他舰艇残骸遍布的情形下,这里成为基思展现指挥能力的舞台。离开这座岛屿带来了宽慰,也带来强烈的失落感,因为航程的结束,也意味着他熟悉的海上生活即将结束。

战争结束与港湾

凯恩号在冲绳周围的处境,反映出战争实际上已结束、正式结束却尚未来临这一奇异的间隙。原子弹消息和俄罗斯对日宣战,改变了舰上的气氛。军官和士兵开始谈论婚姻、教育和民间工作,而海军上将们关于战争尚未结束的警告几乎不起作用。一些船员坚持说这些消息是宣传,却遭到众人喝止。船员们的注意力已从战时职责转向他们期望重返的生活。

威利·基思也期待着获得解脱,私下盘算自己离开海军的机会,但在船员们放松下来时,他仍继续维持舰上的日常秩序。新到任的军官们焦急地聚在军官室收音机旁,而舰医则一再表示怀疑,认为日本已经投降,只是消息遭到隐瞒。他们的焦躁让这段间隙几乎显得滑稽,但也表明,一旦和平似乎即将到来,战时习惯便很快变得难以维持。

8月10日晚,基思正在下面读《荒凉山庄》,收音机里的音乐突然中断,插播一则重要公告。他赶到军官室,听见投降公告——播报只有寥寥数句,音乐便又响起。后来,凯恩号在几乎空无一人的港湾中,系于锈迹斑斑、长满苔藓的锚上来回摆荡,军官和船员则通过收音机收听投降仪式。简短的公告与正式仪式形成对照,使冲绳在这一过渡时期具有两个不同的位置——基思在舰上最初听到消息的地方,以及船员收听投降公开宣告的地方。

基思首次接受舰长考验

基思担任舰长的第一个星期,一场台风夜间掠过冲绳。他在舰桥上坚守三十个小时,操纵发动机和舵,防止凯恩号走锚。这是一次直接而实际的指挥考验——不是与敌方舰队作战,而是在危险天气中持续努力,确保自己的舰艇安全。新上舰的人员整夜担忧、祈祷;经历过1944年12月18日台风的船员则没那么害怕。

灰蒙蒙的黎明时分,港湾显露出其他地方遭受的后果。十几艘舰艇搁在海滩和礁石上;有些高高搁浅、船底完全露出水面,另一些则侧卧在浅水中。其中一艘残骸是驱逐舰扫雷舰。看到这些受损舰艇,凯恩号的船员感到格外安心,基思的表现也使他在他们眼中成为英雄。这一结果让新任舰长的职责有了具体的分量——凯恩号安然渡过风暴,周围的其他舰艇却未能如此。

这一幕也展现了基思对指挥职责不断变化的体会。即使在锚泊期间,即便是在一艘闲置、遭人遗忘的旧舰上,他也感到自己的个人身份随着注意力扩展到舰艇各处舱室和机器而逐渐收缩。他即使睡着也惶然倾听,并把船员与舰艇体验为一个合一的有机整体,而自己仿佛成了掌控它的心智。船员们尊敬而疏远的态度使他感到孤立,但他们未曾言明的爱戴和对他的信任,让这种孤独比单纯的疏离温暖得多。台风把这些内心感受转化为看得见的行动——船员们对他的信心,得到了他在舰桥上持续工作的回应。

启程与归乡航程

风暴并未终结威胁。白天又传来更多警报,报告南太平洋出现更多台风,其中两条预测路径可能会到达冲绳。港湾的波浪平息后,基思乘小艇前往停泊在南部锚地的莫尔顿号,并询问埃德·凯格斯是否准备出海。迫近的风暴让舰艇眼前的安全问题仍不容忽视,尽管战争结束已使它们的任务转向。

两天后,在两艘舰艇的船员都欢欣鼓舞之际,凯恩号和莫尔顿号接到命令,前往新泽西州贝扬市的海军补给仓库退役,航线经由珍珠港和巴拿马运河。这道命令让和平的期待化为明确的归乡航程。然而,对基思而言,启程并非单纯值得庆祝的时刻。凯恩号驶离时,他凝望着这座庞大的岛屿,直到最后一座绿色山峰消失在地平线下;直到那时,他才完全感受到战争已经结束。三年前他离家出发,跋涉半个地球,来到一处陌生而未知的地方;如今,同一座岛屿标志着他归途的开始。

这种转变体现在一些细小而持续的习惯中。夜里,莫尔顿号的灯光和凯恩号自身的航行灯让基思吃了一惊,因为他仍按灯火管制规定行事——离开舱房前掐灭香烟,拉上海图室的窗帘以免灯光外泄,并用手指遮住手电筒的镜头。声纳搜索的脉冲声消失了,炮口转向内侧、罩着帆布的景象也让他心神不安。他长期以来一直把大海与日本的威胁联系在一起,因此必须提醒自己——海洋不会像孕育飞鱼那样孕育潜艇。

冲绳作为一道门槛

冲绳在叙事中的意义,在于它兼具战时前哨与归途门槛的双重作用。投降消息在这里传到凯恩号,但敌对行动的结束并未立即消除船员们的战时反射,也没有消除基思认为大海危险的感受。台风恰在他接任指挥时来袭,使他第一次成功指挥与岛屿附近的险恶海域密不可分;港湾中的残骸则让凯恩号得以幸免一劫这件事有了直观的衡量标准。因此,和平并非一道干净利落的分界线。它伴随着持续的风暴、既有的习惯,以及确保舰艇安全继续航行这一迫在眉睫的责任一同到来。

随着岛屿逐渐远去,基思意识到另一种结束。即便并无必要,他仍在舰桥上度过漫长的夜晚,明白星辰、大海和舰艇正从他的生活中消逝。他预想自己会忘记如何根据北斗七星的角度把时间判断到一刻钟之内,如何计算横浪中保持凯恩号航向所需的偏角,以及如何在黑暗中找到航速指示器的按钮。驾驶室对他而言熟悉得如同自己的身体,却很快不再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因此,冲绳不仅标志着战时航程的结束,也标志着基思即将失去那些令他成为舰长的习惯与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