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森夫人

《1919》

奥尔森夫人是位务实、爱开玩笑的布鲁克林女房东,在乔·威廉斯失业患病的冬日里为他提供支撑。她给他的不只是一间房——他的钱花光后,她让他继续住下,给他找些家里的活儿做,还借钱给他治病。乔对她渐渐比对自己的母亲还要亲近,使她在他生命中短暂的出现成为一个格外亲密的避风港。然而,同样的亲近也开始让乔觉得她想要支配自己的生活,他最终再次出海。

在布鲁克林的初次相遇

乔读了一整天的报纸标题和广告,却没找到前进的办法;此后,奥尔森夫人进入了他的故事。他病了,无法加入国民警卫队,又回到租住的房间里,除了等待,几乎无事可做。一场雷雨中,他虚弱得连起身关窗都办不到,雨水便淋进了房间。第二天早上,女房东因为床铺被淋湿而大声训斥他。乔嘟囔说,自己又挡不住下雨;但当他看到她的眼神时,才明白她是在逗他,两人于是都笑了起来。他们初次交谈,便把对损失的抱怨变成了转瞬即逝的共同笑意。她的善意并非庄重或郑重其事,而是在寻常而喧闹的家常亲近中自然流露。

这个家里挤满了奥尔森夫人一家人的生活痕迹。她养大了六个孩子——三个已成年的儿子都出海去了,一个女儿在圣保罗当教师,还有一对大约七八岁、仍在惹是生非的双胞胎女孩。她丈夫多年来一直待在南太平洋某处。她说他留在那里倒也不错,还回忆说,他住在布鲁克林时屡次被关进监狱,每周都得花钱把他弄出来。这段叙述展现了她家务生活的规模与艰辛——她养大了孩子,照看着两个顽皮的小女孩,也熟悉水手的生活,以及丈夫惹出的麻烦带来的反复开销。她开玩笑说自己了解水手,这话有家庭生活的经历作支撑,并不只是因为她的儿子们从事水手工作。

庇护、工作与医疗帮助

乔不再只是个房客。他帮奥尔森夫人打扫房子,也替她做些零星的油漆和木工活儿,所以两人的安排既包括住处,也包括工作。自己的钱花光后,她仍然让他住下。他告诉她自己病了之后,她借给他二十五美元付医生诊金。事情的先后颇为重要——乔尽力以劳动回报她,但她给他的帮助远远超过了他当下能够偿还的部分。在寒冷、夹着冻雨的天气里,他早上在闷热的厨房里学习航海课程,下午则在医生的诊所等待治疗。因此,奥尔森夫人的家让他能够继续为海上生活的未来努力,尽管疾病和治疗使他暂时停下了脚步。

她借钱时的态度让这份帮助显得亲切,却不庄重。乔向她道谢时,她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凡是她借过钱的男孩,最后都成了十足的废物。这句玩笑承认借款未必能换来妥善的回报,却没有因此收回借款,也没有冲淡她举动中的温情。乔记得她对自己很好,而他的依恋也超出了单纯的感激——他对她比对自己的母亲还要亲近。这个比较说明了她的照料在情感上有多重要,却没有交代他与母亲关系的过往。这段经历所确立的,是乔在这段依赖他人的时期对她产生的深厚感情。

关怀与留下来的限度

家人的善意并没有让乔永远留在那里。医生想再从他那里要二十五美元,好完成治疗,乔拒绝付钱。他以合格水手的身份登上标准石油公司的新油轮蒙大拿号;油轮空载驶往坦皮科,之后究竟去亚丁还是孟买,船员们各执一词。他的决定是在几重压力下作出的——他受够了寒冷、冻雨、布鲁克林肮脏的街道,也受够了自己怎么都学不会对数表的航海课程。在乔看来,他也厌倦了奥尔森夫人那咄咄逼人、爱开玩笑的嗓音,因为那声音听起来渐渐像是她想替他安排人生。即使决定该离开了,他仍然认为她是个好女人。

这次离开使两人的关系不至于变成一个单纯的获救或拒绝的故事。奥尔森夫人给予了切实的支持——乔身无分文后仍让他住下,给他家务活做,还借钱给他看医生;而乔对她的感情也明确而深厚。与此同时,他以重返水手漂泊生活的方式回应这份亲近。她的照料无法独自治好他的病,也无法让布鲁克林变得能让他忍受;尚未完成的治疗、被拒绝支付的费用以及启航离去的船,都标示出她所能给予的帮助有其限度。奥尔森夫人仍是乔生命中一个鲜明而短暂的身影——她给予温暖和实际帮助,她的家为他提供了暂时的安稳,却不是一个能留住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