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埃尔斯沃思·萨维奇
《1919》理查德·埃尔斯沃思·萨维奇是一位诗人、和平主义者和美国救护车志愿者;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经历,揭示了个人良知与公众要求服从之间的距离。他并未通过置身战争之外来化解这种冲突——他报名参加志愿救护车队,在前线附近服役,后来又接受了陆军任命。他的故事展现的,是伴随他从年轻时的信念走向官方服役而来的不安妥协、幻灭与逃离尝试。
身份与早年生活
理查德·埃尔斯沃思·萨维奇小时候,对父亲的情况一直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他在阁楼里做作业时,试图找回童年记忆中的父亲形象——一个戴着巴拿马草帽、身材高大、笑声爽朗的人,与他们在奥克帕克的家庭生活联系在一起。其他记忆则没那么令人安心。他记得父亲喝醉后打他,也记得父亲与母亲争吵,而母亲抱着他上楼。这些回忆把亲情与恐惧并置,使记忆中的父亲难以与那个缺席的父亲相互吻合。
父亲归来时,缺席反而成了令人痛苦的存在。母亲把男孩们叫到地下室,含泪向他们介绍这个人,说他就是他们的父亲。理查德看到一个明显变了样的陌生人,难以将他与童年记忆中熟悉的形象联系起来。这场重逢并未让家庭生活简单地恢复如初——归来的父亲轻蔑地对待母亲,又寻求儿子们的认可;理查德则感到害怕而不知所措。这段早年经历中,依恋被失望打断,预示了他后来几段关系的不稳定。
理查德也受到母亲的家族历史和不稳定处境的影响。许多年后,他询问母亲的父亲时,她回忆起一场军人葬礼、一位留着白山羊胡、身穿蓝衣的男子,以及一只小银糖果盒;家道中落后,她最终不得不把糖果盒转手。继承而来的身份地位与家境衰落的故事,使这个家庭后来对祖先的援引变得复杂。海勒姆·哈尔西·库珀在理查德返美时提起埃尔斯沃思这个姓氏,也让理查德与这个姓氏的联系变得格外重要。
青年时代、爱情与求学
年轻时,理查德常在星期天与希尔达·瑟洛共度时光;她的丈夫埃德温·瑟洛通常要到傍晚很晚才回来。理查德期待与她散步,同时也告诫自己应该停止见她,因为两人的亲近让他感到内疚。当希尔达告诉他自己想要他,却害怕怀孕,并说她和埃德温并未过着夫妻生活时,这段关系迎来了转折。理查德从这次相处中抽身,独自回到房间,因自己试图理解事态的宗教语言而心烦意乱。
第二年夏天,他发现希尔达和埃德温已经和好,而且她怀了孩子。理查德对此愤愤不平,宣称自己已失去基督教信仰,转而崇奉古典神祇潘和巴克科斯。他写了一首题为《致一名普通妓女》的诗送给希尔达,并宣称要把一生献给美与罪。这些举动既显示出他能把情感创伤转化为文学表演,也显露了这种表演的局限——希尔达把他的宣言视为成长中的烦恼,而他离开时仍未能释怀。
在哈佛大学,理查德发现,学业上的出众并不保证他能轻松融入社交生活。他带着一套新西装、一顶新帽子和一张给银行的保付支票来到马萨诸塞州剑桥,却很快发现自己的衣着和在校园里的房间都表明他是个新生。他没能进入新生赛艇队,只能独自划一艘单人艇。虽然他参加集会和社交聚会,却常常只能依靠一小圈熟人,并觉得自己被那些似乎主宰校园生活的学生排斥在外。相比之下,他的文学创作进展顺利——他发表诗作,加入《月刊》和《倡导者》,并获邀与艾米·洛厄尔共进晚餐。
和平主义与救护车服务
随着美国逐渐走向战争,理查德的和平主义成了一项直接抉择。朋友内德酗酒成性,对政治局势不屑一顾;理查德则认为参海军毫无意义。海勒姆·哈尔西·库珀试图引导他接受华盛顿的政府职位,并警告说服兵役可能危及他的事业。理查德表示,帮助战争违背自己的良知,不过同意在贸然行动前先征求库珀的意见。他正迅速完成学位,但随着军事操练和备战成为校园生活的一部分,课程对他已失去意义。
他的十四行诗组诗《将死者向你致敬》赢得了《文学文摘》颁发的奖项。编辑要求他在最后六行诗节中加入一丝希望,他便修改了诗作,并把一百美元奖金寄给母亲,让她去大西洋城住一阵子。随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便报名参加志愿救护车服务。这一决定并不意味着他接受了战争的目标。乘坐“芝加哥号”前往法国的航程中,他觉得自己像是留下一本尚未读完的书——朋友、诗歌和过去的生活渐渐远去,前方的危险却仍未可知。经由波尔多、穿过点缀着罂粟花的乡野时,那段旅程的诗意之美与他对未来的忧虑形成对照。
在枫丹白露,理查德第一次见到该分队将要驾驶的大型灰色菲亚特救护车。法国司机不满于被派回前线,并质疑美国人为何会在这里。美国独立日当天,分队以香槟和胜利演说庆祝,随后便遭遇空袭。节庆辞令与眼前的危险同时出现。理查德和志愿者同伴去了附近一家酒吧,法国士兵热情地向他们致意,却痛苦地谈论战争,并询问俄国革命的情况。这一幕让他接触到一些亲历战争的人,而他们的经历与庆典上的爱国保证几乎毫无共同之处。
前线与同当局的冲突
在凡尔登附近,理查德和同伴在雨中挤住一间被毁的谷仓,士兵和军火沿着道路经过。理查德和弗雷德·萨默斯在遭炮弹摧毁的树林里迷路时,附近的爆炸把他们逼进路边沟渠。理查德发现自己并不比别人更害怕;弗雷德崩溃时,他便搂住对方,鼓励他继续前进。他们的救护车回来时,车身上留下了弹片造成的孔洞。这份工作让危险变得切身而非抽象——他们运送伤员,同时也面临会让自己受伤的同一阵炮火。
304高地遭袭后,分队穿过阿尔贡森林,环境短暂地发生了变化。在一处安静地段,法国士兵和德国士兵隔着前线下棋,并在引爆战壕附近的地雷前互相警告。救护车分队解散、成员被派回巴黎时,理查德不愿离开秋日的树林。美国陆军正在接管原先附属于法国方面的救护服务,分队获得的嘉奖和队长的告别,标志着行政变动强加的终结,而不是战争本身有了任何了结。
在意大利,理查德的疑虑愈发强烈。他写信给瑟洛夫妇,说战争是由政府和政客推动的一场欺骗;埃德温鼓励年轻人参战,也有损于他自称信奉的原则。他还说,审查制度使他无法写下自己所见的一切。然而,他的信念并没有让他始终保持同一种心情——有时他会放下政治争论,转而调制朗姆酒饮品,并与史蒂夫·沃纳谈论书籍、绘画或建筑。空袭期间,他偶尔会留在掩体外,认为遭到直接命中时掩体也无法提供保护。他的行为显示的不是对战争充满信心,而是反抗、宿命感与疲惫交织的不安状态。
这种紧张关系在罗马演变成与制度的正面冲突。一名红十字会官员称,涉及理查德书信的事情只是一桩失当行为,并坚称此事已经了结;理查德则不断试图解释,即使不相信这场战争,他仍然能够做好有用的工作。在巴黎,他接触的官员称他的观点怯懦、犯罪,或妨碍国家目标。争论不只关乎理查德是否履行了职责——他希望自己的异议能被承认为与服役并不矛盾。当局却把私人意见本身视为威胁。他放弃争取听证的努力后,志愿在一家美国医院担任担架员,在德军攻势逼近巴黎期间运送伤员。
逃离、归来与和平会议
理查德一度计划离开军旅生活。他在里沃利街买了一只怀表罗盘后,决定购置便服,把制服留在波尔多的码头,再设法越境前往西班牙。他收拾好书籍和物品,也准备给母亲写信。这个计划具体呈现出他想要摆脱战争影响的愿望,却没有成为长久的逃离。后来他返回美国时,海勒姆·哈尔西·库珀在运输船旁迎接他,并指示他在上岸前穿上制服。理查德担心钱、征兵委员会和母亲的情况;身穿少校制服的库珀主导了谈话,并带他前往华盛顿。
理查德归来后并未获得平民的自由,反而得到陆军任命。陆军部的信任命他为军械部第二中尉,命令他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梅里特营。他被派去负责一个临时人员连队,并依靠一名军士处理具体事务。登上“利维坦号”后,他此前的前线经历让他比其他军官更有优势。后来,他在派遣服务处任职时,得知真正的停战已经到来。埃奇库姆上校邀请他担任美国代表团前往巴黎和会的信使。理查德欣然接受,一方面因为他对回家找工作感到忧虑,另一方面也因为他向往在欧洲旅行。和平进程成了另一种官方服务,但他对待它的态度更像是在观看一场盛况,而非怀着庄严的使命感。
在巴黎,理查德的私人失落与职业职责仍然交织在一起。与安妮·伊丽莎白痛苦分别后,他独自躺在酒店里彻夜未眠,想象自己本来可能过上的平凡生活,并遗憾没能与她共度其中任何一种生活。他没有把这种感受转化为追求她的决定;相反,日常事务又占据了他的思绪——刮脸、吃早餐、穿绑腿和去办公室。后来,他虽然想离开,却仍留在埃莉诺·斯托达德身边,之后参加了与J·沃德·莫尔豪斯有关的媒体聚会。会上有人把美国石油生产商与荷兰皇家壳牌之间的合作,说成是服务于和平与民主的新国际秩序的证据。理查德以实际工作中的联络人的身份在场;他周围的论调把资本、外交与公共宣传连在一起,用和平的语言重新包装经济权力。
在埃莉诺的聚会上,理查德试图与保罗·约翰逊的妻子维持谈话;保罗喝酒,史蒂夫·沃纳则对特权阶层发表尖刻言论。关于和平会议的争论几乎使理查德和史蒂夫动起手来,约翰逊夫妇把史蒂夫带离房间。聚会结束时,人们发现一只死鹦鹉留在笼中,给晚宴得体圆滑的社交气氛添上一处简短而鲜明的反差。理查德的故事让他既没有置身于自己不信任的制度之外,也没有与这些制度完全和解。他继续工作、旅行和维系人际关系,但他的理想与现实中可供他扮演的角色之间,仍有无法消解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