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多伊

《1919》

约翰·多伊既是一名无名士兵,也是小说借以赋予个体性、呈现那些被战争和公共仪式化约为一个未知姓名之人的形象。文本将这个名字与一具被选中安葬的身份不明遗体并置,随后描写一名受训练、军用装备和服役日常塑造的士兵。文本并未确定被选中的死者与这名在世军人就是同一个人。相反,这个名字将两者之间的距离联系起来——一边是身份无法查明的遗体,另一边则是其具体经历一再被遮蔽的人生。

身份与无名死者

在马恩河畔沙隆的一处临时停尸房里,排排松木箱中装着无法辨认身份的遗骸,官员必须从中挑选一具。如何挑选约翰·多伊这个问题,明确凸显了他的匿名性——介绍他的并非为人所知的家人、职业或个人经历,而是一个在人无法辨认时使用的名字。这次挑选让一名身份不明的死者在国家纪念仪式中占有一席之地,同时也使其他身份不明的遗骸无法获得这一独特荣誉。

文本没有让人得以查明被选中遗体的身份,而是强调这项选择的严格限度——尽管许多箱子里装着姓名同样无人知晓之人的遗骸,却只能取走一个箱子。因此,约翰·多伊这个名字标示的是由仪式而非对个人的了解所造成的区别。被选中的死者作为代表出现在公众面前,但他生前究竟是谁,仍无从得知。

关于他如何出生的叙述,使身份辨认的问题更加突出。约翰·多伊最初并非一个抽象符号,而是一个由独处的两人带到世上的孩子。这段文字将出生时的恐惧与痛苦,同士兵后来那个匿名的名字相对照。这种反差让这个人物重新拥有了作为人的起点;否则,官方语言可能只会把他当作一个数字或空洞的类别。

散落各地的人生

文本没有为约翰·多伊设定一个固定的家乡,而是为他描绘出广阔、刻意涵盖多地的地理背景。文中说他在布鲁克林和孟菲斯长大,在克利夫兰湖滨附近、芝加哥牲畜市场、比肯山、亚历山大、电报山以及波特兰的一间都铎式小屋里长大。这些不同的地点包括工人聚居区、城市地标和住宅小屋。清单没有说明哪一个地方才是他唯一的家;这些地点不断累积,使这个名字代表了在美国许多地方形成的人生。

对出身地的多重描写,反驳了无名士兵必定没有具体过往的想法。在文本的构造中,约翰·多伊属于各有不同环境的街区和家庭,但这份清单并未收束成一段单一的生平。这个人物仍可被辨认为一个曾经出生、成长的人,但反复出现的名字将许多可能的人生汇聚到同一形象之中。因此,他的匿名性并非缺乏人类出身,而是叙事与公共语言再也无法区分不同出身的结果。

训练、装备与服役

军人的身份通过装备和训练逐渐形成。约翰·多伊领到一块刻有序列号的身份牌、制式装备、一只调味品罐和一份《战争条例》。身份牌原本要把一个号码附着在身体上,使这个人在行政体系中能够被辨认。然而,后文说他在马恩河游泳时把身份牌弄丢了。因此,这件原本用于辨认他的物品失落了,约翰·多伊这个名字反而表达出身份牌本想消除的不确定性。

他的服役经历被写成一连串重复的任务与日常状况——操练、行军、学习武器操典和敬礼、吃军粮,以及在海外忍受站岗执勤。段落还写到军事生活被强制安排的节奏,包括乘船时禁止吸烟,以及接受检查和遵守厕所日程。四十名士兵和八匹马,与武器、防毒面具、泥泞和机枪火力一同出现在简短的清单中。其效果并非讲述一个以个人英雄主义为中心的战斗故事,而是展现服役如何让人融入集体行动、装备、命令和危险之中。

这名士兵自身的需求,比周遭那份不带个人色彩的清单更为具体。他询问怎样才能回到自己的部队,这个请求将他置于军事组织之中,却没有说明他的确切处境。在片段式叙述中,这个问题再次出现,赋予无名人物一个实际目标——找到自己的部队并归队。文本没有交代这一请求是否得到解决,因此,他在军中的位置比他的个人命运更为明确。

名字之中的个人

约翰·多伊并未被塑造成空洞的象征。文本说他有头,并通过眼睛、耳朵、上颚、舌头、手指、脚趾和皮肤的神经,感受一个强烈而鲜明的世界。这份感官清单对照了序列号和反复操练所带来的抽象化。这个士兵拥有一个能够感知、记忆和反应的身体,即使叙事没有赋予他稳定的个人身份,也没有让他长篇亲自发言。

文本还将他与一系列关于服从、纪律、国家归属和社会等级的习得观念联系起来。其中包括有关谁属于这个国家,以及应当如何接受权威的看法。这些观念作为环绕年轻人的思想材料出现,并不能证明他曾独立选择或赞同其中每一种信念。这些观念的存在使普通士兵这一形象变得复杂——训练他服从命令的那些机构,也提供了他据以理解社会的语言。

最后的意象从这些习得的说法回到身体的脉搏。约翰·多伊的心脏继续泵送血液,文字则细写耳中血流的声音。这种身体的持续存在,并未确定停尸房里的约翰·多伊与后文的军人是否为同一个人,而是让文本的核心张力继续存在——一个官方名字可以代表身份不明的死者,而名字背后的活人仍有其具体性,会感知世界,却始终未被人完全了解。

叙事功能

约翰·多伊的段落属于一组更大的拼贴,其中汇集了新闻标题、爱国主义语言、公共仪式和纪实细节。关于木材资产以及政治或商业事务的新闻,与一首国家歌曲并列出现;无名士兵的身份则在同一叙述序列中逐渐显现,该序列也提及挑选和安葬身份不明的遗骸。这种并置将关于国家和集体目标的公共宣言,与那些被此类语言归入一个共同名字之下的个体人生联系起来。

这一形象的重要性在于代表与寻回之间的落差。一具身份不明的遗体可以被选出,代表死者;一名士兵也可以领到序列号身份牌,以便加以区分。然而,身份牌可能遗失,其他遗骸仍无法辨认,而文本也没有提供完整的个人经历来弥补缺失。约翰·多伊让这道落差显现,却不将其弥合——他既是仪式上的代表,也是一个其出身、感受和日常需求超出强加于他的匿名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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