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特西收留并收养大卫为监护对象

大卫·科波菲尔

大卫·科波菲尔—贝齐·特罗特伍德的关系,形成于一个没有安全家园的孩子孤注一掷、寄望于零星家族记忆之时。贝齐起初以一个在大卫出生故事中令人敬畏的人物形象出现;但后来,她成了那个倾听他的遭遇、拒绝把他送回虐待他的人身边,并帮助他建立家园的亲属。他们的情谊延续到大卫成年之后;贝齐的保护性关爱也延伸至他的婚姻生活,却没有变成对婚姻的支配。

记忆中的远房亲属

大卫之所以依赖贝齐,源于他早年与克拉拉·科波菲尔共同生活的经历,与爱德华·默德斯通和简·默德斯通进入家中后强加给他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名义上由母亲主持的课程,实际上由默德斯通兄妹掌控;他们借此强加大卫所称的“坚定”教条。他原先乐于在母亲身边学习,后来却觉得新的课程令人困惑,成了每日痛苦的苦役。贝齐并不在这个家庭里,但大卫对她的记忆,给了他一线想象中的避难希望。

在克拉拉·科波菲尔讲述大卫出生的故事时,贝齐曾在他出生当晚来访。大卫记得,母亲相信贝齐曾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后来大卫面临逃跑的可能时,一再回想这个细节,尽管他无法知道母亲当时的感受是否准确。他心中那位严厉、却可能软化态度的姨婆形象,为出生故事添上了一丝柔和,也让他的计划有了微弱的希望依据。他决意去找她,因为她是他所相信的唯一亲属,也因为他必须找个人倾诉自己的遭遇。

促使他作出这一决定的紧迫处境,既关乎生计,也关乎情感。大卫十岁时便被送到默德斯通与格林比仓库做工,在那里清洗、分拣空瓶,并从事装瓶工作。他亲眼看见米考伯先生被逮捕并押往王座法院监狱,也见识了债务如何摧毁一个家庭。这些苦难并未让贝齐出现在仓库或监狱的场景中,却让她后来给予的保护具有了清晰的意义——大卫被迫独自应对成年人的贫困与劳动,却得不到自己所需的照料。

逃离与寻求庇护

尽管不确定贝齐是否会帮助自己,大卫逃走的决心仍成了明确的目标。抵达她家后,一个仆人询问他,误以为他是来乞讨的。大卫起初否认,随后困惑地意识到,向姨婆求助确实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在他还没见到贝齐之前,这场相遇便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依赖他人的屈辱事实。

见到贝齐后,大卫表明自己是她的外甥,并讲述自己的处境——母亲去世后,他一直过得不快乐,遭人忽视、得不到应有的教导,还被送去做工;出发后又遭人抢劫,最后一路步行而来,连床都没睡过。他试图让她看清自己衣衫褴褛的样子,随后情绪崩溃,放声大哭。成年后的叙述者回忆起孩子的情绪崩溃,将其视为一路上强忍的痛苦终于释放,而不是一番精心组织、用来争取帮助的陈词。

贝齐的回应使这次求助成为大卫人生中的决定性转折。爱德华·默德斯通和简·默德斯通前来陈述他们的说法并坚持要带他回去时,贝齐问大卫是否愿意跟他们走。他回答不愿意,并恳求她保护自己,讲述默德斯通兄妹如何待他不善,以及他们给母亲的生活带来了怎样的痛苦。贝齐选择相信孩子的恳求,而不是相信他们的权威。她告诉爱德华·默德斯通,她愿意冒险收留大卫,不相信他对大卫的指责。她的拒绝打断了原本看似必然的结局——逃家的孩子被送回自己逃离的那个家庭。

共同监护

这一决定既体现了实际的照料,也表现出公开的反抗。贝齐问放风筝的迪克先生该如何安置这个孩子,他建议立即给大卫做一套衣服。她赞同他的意见,把大卫拉到自己身边,并打发默德斯通兄妹离开。他们走后,贝齐的神情放松下来;大卫吻她并向她道谢,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则一再笑出声。随后,贝齐请放风筝的迪克先生与她共同担任大卫的监护人。这一幕为他们的关系确立了家庭框架——贝齐承担起照料他的责任,也邀请放风筝的迪克先生一同承担这份责任。

对大卫而言,这一转变意味着他不再需要孤身冒险求助,而是被接纳进一个保护他的家庭。贝齐对默德斯通兄妹的愤怒,并未演变为对孩子的持续严厉;相反,她以大卫能够回应的热情欢迎他。她的决定也让大卫重新联结父亲的家族,这一点体现在大卫恳请她看在父亲的份上与自己交好的话语中。因此,这段关系并非建立在毫不费力的亲密之上,而是建立在一个切实的信任之举上——贝齐接受大卫的讲述,并在反对他的成年人拥有更高社会权威时,依据他的讲述采取行动。

不加控制的劝告

这份亲密延续到了大卫的婚姻生活中。大卫与朵拉发生痛苦争执后,深夜回到家,发现贝齐正在等他。朵拉心情不佳,因此贝齐一直陪着她。大卫问贝齐能否为了两人的共同幸福给朵拉一些建议,贝齐却拒绝了。她解释说,自己婚姻中的不幸经历,或许让她习惯于严厉地评判他人的过失;若加以干涉,可能会损害朵拉对她的感情,也会伤害姨甥之间的情谊。

她的拒绝并不代表她对大卫的困难漠不关心。贝齐深情地谈起朵拉,并劝大卫根据妻子拥有的优点来评价她,而不是只看她所欠缺的品质。他可以设法培养朵拉能够发展的部分,但必须准备好接受那些无法改变之处。最重要的是,她告诉大卫,他们的未来属于他们两人,要由他们自己共同经营;任何局外人都无法替他们完成这件事。这番劝告标志着她关爱的方式发生了变化。大卫还是孩子时,保护他就意味着贝齐必须果断介入,对抗那些控制他生活的人;在他的婚姻中,关爱则要求她认识到自己权力的边界。

这条界限也保护了贝齐与大卫之间的关系。她不愿分歧横亘在他们之间,也记得两人曾彼此有益。祝福大卫之后,她请他把自己的关爱转达给朵拉。两家住得很近,贝齐可以沿着两座小屋之间的花园小径,在大卫护送下回家;他们的谈话结束时,大卫明白,他和朵拉必须自己共同经营未来。随后,他与朵拉重归于好——两人各自承认过错,并和好如初。贝齐始终陪伴在旁,却不是替他们作决定的人,而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亲属;她的关爱帮助大卫面对成年人的责任。

持久的亲情纽带

在这段关系中,贝齐的坚定一再转而用于保护,而非支配。大卫无力自保时,她挺身对抗默德斯通兄妹;她与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共同担任他的监护人;后来,她也没有重蹈自己婚姻经历中那种严厉评判的覆辙。大卫则继续寻求她的判断,也看见了她令人敬畏的举止之下的温柔。他们的亲情始于一段真假难辨的轻柔触碰记忆,最终成为稳固的家庭纽带,靠忠诚、坦率和深厚的关爱维系;这份关爱懂得何时介入,也懂得何时让大卫自己作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