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瑞亚·希普与威克菲尔德的合伙关系

大卫·科波菲尔

乌赖亚·希普与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的合伙关系,起初看似能保障这位律师的生意,却早已笼罩在压力与权力不平等的阴影之下。威克菲尔德家的艾格妮丝告诉大卫·科波菲尔,她父亲已同意让希普成为合伙人,随后解释说,这一决定并非单纯出于选择——希普已使自己变得不可或缺,摸清了威克菲尔德先生的弱点,又助长并利用这些弱点,直到威克菲尔德先生开始怕他。因此,这场合伙标志着两人商业关系的变化,也意味着对艾格妮丝一家独立生活的威胁日益加深。

被说成出于选择的合伙关系

艾格妮丝回忆说,威克菲尔德先生在此前与大卫谈起她父亲的事情后两三天,才首次告诉她拟议中的安排。他试图把这场合伙说成是自己的决定,却无法掩饰自己感到受了逼迫。艾格妮丝察觉到父亲给出的解释与伴随其间的忧虑并不相称。他竭力把这项安排说得像是自愿之举,却正是希普的影响力已在收窄威克菲尔德先生行动自由的第一个迹象。

眼前的压力来自希普宣布自己打算离开。他告诉威克菲尔德先生,自己很遗憾,也不愿离去,但在别处有更好的前途。威克菲尔德先生十分消沉,忧心忡忡的程度超过艾格妮丝以往所见;合伙的前景似乎让他稍感宽慰,却也令他痛苦并感到羞耻。因此,希普以离开相威胁,便成了施压的手段——让他留在事务所的提议,也使威克菲尔德先生的同意看起来像是对困境的回应,而非出于坚定的选择。

艾格妮丝没有把这项安排描述成平等双方之间简单的交易。按她的说法,希普已经凌驾于她父亲之上,她担心希普会滥用这种权力。同时,她并未断言希普行为的方方面面都必然虚伪——她承认,他那些谦卑和感激的说辞也许是真心的。她能够清楚看见的,是这些说辞与希普已经取得的权力之间实际存在的不平衡。

艾格妮丝在决定中的角色

面对拟议中的合伙关系,艾格妮丝劝父亲接受。她认为,作出这一牺牲是让他获得安宁的必要之举,也希望这项安排能减轻他生活中的重担。她的选择并不说明她信任希普;这反映的是她努力照料一位她看得见其忧苦、也担心他受制于希普的父亲。她还希望这一变化能让自己有更多机会陪伴父亲。

这个决定令她不安。艾格妮丝担心,自己或许没有做一名疼爱父亲的女儿,反倒成了父亲的敌人,尽管她的本意是减轻他的痛苦。她明白,威克菲尔德先生的全部感情几乎都围绕着她——他缩小了自己的情感与责任范围,为了她排拒许多其他牵挂,又任由对她的忧虑削弱自己的力量与精力。因此,她请求父亲接受希普的合伙提议,源于一种痛切的愿望——希望他的生活恢复一些平衡;这并不表示她相信希普理应拥有支配父亲的权力。

这项安排也暴露了父女关系中的一种张力。艾格妮丝希望继续陪伴父亲,却看出他把全部心力都放在她身上,本身也成了他的负担。她支持一项自己认为必要的决定,甘愿承受情感上的代价,却不知道这场合伙能否带来她所期望的安宁。她的叙述揭示了单看商业安排可能遮蔽的事实——它的影响不只出现在事务所里,也触及家庭生活的私密层面。

希普对自身权力的叙述

后来与大卫交谈时,希普回顾自己如何从一个自称谦卑的位置上升。他回忆说,自己曾认为地位卑微,不敢奢望这样的晋升,随后又把自己说成威克菲尔德先生的助力。他的叙述围绕着这位律师行事轻率以及希普自身的服务展开,把这场合伙讲成一个故事——希普既是施恩者,也是受益者。

伴随这番解释而来的肢体动作,使他温顺的言辞变得意味复杂。希普把手伸过桌面,按下拇指,同时描述处于他那种地位的另一个人,本可以把威克菲尔德先生捏在股掌之间。接着,他轻声谈起自己如何侍奉这位律师,又如何被提升到一个几乎不敢奢望的显赫位置。他的手施加压力,与他谦卑感激的措辞形成对照,赋予场景鲜明的力量——他表面恭顺,旁边却摆着不容错认的控制姿态。

希普坚称,自己的地位避免了损失与耻辱,而威克菲尔德先生对此心知肚明。这番话把合伙关系说成保护性的服务,却也证实了双方的依赖关系——希普把自己描绘成唯一有能力应对种种危险、免得合伙人被其压垮的人。大卫对这一幕感到愤慨,反映出他从希普的表现中读到的威胁。艾格妮丝所说的、令父亲感到恐惧的凌驾之势,如今由希普本人借着桌上按下的拇指形象表达了出来。

权力不平等与叙事意义

艾格妮丝的叙述与希普后来的解释,呈现了对同一场合伙关系的两种彼此竞争的说法。对艾格妮丝而言,这是她父亲感到不得不作出的牺牲,施压者是一个已摸透他弱点的人。对希普而言,这则证明了他谦卑的服务为自己赢得了权力地位,也让他有机会保护威克菲尔德先生。两种说法都没有把这段关系视为平等合伙人之间毫无芥蒂的协议;即便是希普自鸣得意的说辞,也离不开威克菲尔德先生行事轻率、需要援助这一事实。

这场合伙关系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把私下的权力失衡转化成正式的商业关系。希普的地位使艾格妮丝所指出的恐惧与依赖有了具体形式,而他对谦卑的反复强调,则有助于掩盖他对自身凌驾之势的强势描述。艾格妮丝的参与表明,后果并不止于两名男子——她支持这项安排,希望减轻父亲的生活重担,却也看清了通过这项安排取得权力之人的危险。

此处呈现的材料说明了这场合伙关系在压力下的开端、艾格妮丝内心矛盾的支持,以及希普对自身影响力的揭示性叙述。但仅凭这些内容,无法确定这项商业安排后来如何收场。这些场景的关键意义,在于正式的合伙关系与实际的受制处境之间形成对照——在艾格妮丝和大卫看来,名义上共同经营的商业关系,早已使威克菲尔德先生仿佛受制于希普。